第170章 万物皆在,唯独少了你
看我们,像不像两个傻子?”
无人应答。照片里的人笑意依旧,温柔如初,却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低语,不会和他拌嘴撒娇。
心底的委屈与酸涩彻底翻涌,压垮了所有故作的平静。
“你说话不算数。”他声音陡然低沉,眼眶迅速潮润,水汽氤氲,“你说要陪我到八十岁,说要陪我去看海边日出,说要补办一场盛大的拖尾婚纱婚礼。”
“你什么都没陪我做完,就自顾自走了。”
滚烫的泪珠骤然坠落,砸在冰凉的玻璃相框上,碎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镜面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铁柱抬手将相框翻转,面朝洁白墙壁,像是只要不看见她的笑脸,心底的愧疚与落空就能轻上几分。墙面贴着她从前亲手粘贴的贴纸,小猫、鲜花、暖阳,稚嫩又可爱,边角微微翘起,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按压,翘起的边角重新贴合墙面,黏性依旧,崭新如初。
“多大的人了,还贴这些小东西,幼稚。”
一句熟悉的吐槽出口,话音未落,眼泪却掉得更凶。
从前她贴贴纸时,他也是这般吐槽幼稚,她总会撅着嘴反驳,吵吵闹闹,烟火融融。那时嫌她琐碎幼稚,如今想来,那些幼稚的小美好,才是人间最珍贵的烟火。如今他重复着旧日的话语,却再也无人顶嘴、无人回应。
人最痛的遗憾,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曾经岁岁相伴的琐碎,如今只剩自己一人独白。
长夜漫漫,月色微凉。
后半夜,房门被轻轻推开,表嫂悄然到访。她知晓铁柱今夜必定难熬,知晓这空荡的屋子会困住他所有的思念与悲伤,便告别陈明,独自前来陪伴。
屋内未开一盏灯火,漆黑寂静,唯有卧室门缝透出一缕细碎月光,微弱又清冷。表嫂轻换拖鞋,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一眼便看见床上蜷缩的身影。
铁柱侧身躺着,紧紧抱着相框,脊背朝向墙壁,安静得近乎死寂。
“铁柱。”她轻声唤他,语气温柔,生怕惊扰这份沉默的悲伤。
没有回应。整片屋子,只剩无声的落寞。
表嫂缓步走入,轻轻坐在床沿,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还没睡?”
“睡不着。”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
“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
“不饿,吃不下。”
表嫂没有继续劝说。她懂这种极致的悲伤,哀莫大于心死,心底空了,肠胃便再也装不下烟火吃食。
她轻轻靠在床头,收拢双腿,轻声安抚:“别硬扛,苏晴看到会心疼的。”
“她看不到了。”铁柱低声呢喃,满是无力。
“看得到。”表嫂语气笃定,坚定又温柔,“她答应过要变成星星,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人间所有悲欢,看得见你的所有坚持与难过。”
铁柱闻声,缓缓翻身,抬眼望向窗外。窗帘未曾拉严,一道细长的月光从缝隙中挤入,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白线,清冷又明亮。
“今晚有星星吗?”
“有,你仔细看。”
他抬眸凝望夜空,目光穿透夜色,寻觅良久。云层稀薄,月色皎洁,月亮身旁悬着一颗孤星,明亮耀眼,静静伫立,不闪不摇,安稳温柔。
“那颗最亮的,是她吗?”
“是。”
铁柱望着那点星光,嘴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可笑意未落,新的泪水便汹涌而出,砸落在被褥之上。
他将相框紧紧贴在胸口,低声呢喃,温柔又卑微:“苏晴,你别看着我。我现在不好看,狼狈又没用,让你失望了。”
一旁的表嫂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回墙面的贴纸,心底满是怅然。昔日两人嬉笑打闹的画面历历在目,转眼物是人非,贴纸依旧,故人远去,只剩满地回忆,无人共赏。
“婉清。”铁柱轻声开口。
“我在。”
“陈明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是他让我来的。”
“他不吃醋?”
表嫂轻轻摇头,语气坦然通透:“分时候。你最难熬的时候,我来陪你,是情理,是情义,更是家人该做的事。吃醋,从来不在这份陪伴里。”
铁柱沉默片刻,心底暖意翻涌,冲淡了些许寒凉。
“婉清,你真好。”
“不是好人。”表嫂轻声纠正,字字温柔,“是家人。”
短短两个字,落地生根,瞬间抚平了所有孤苦无依。
铁柱再次翻身,直面表嫂。月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清晰可见未干的泪痕,斑驳刺眼。
“婉清,你说她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孤单?”
表嫂眸光柔和,轻声安抚:“不会,有建国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