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余生人海,我只认她一人
是在梦里骂我几句、看我一眼,也好。”
最简单的执念,最戳心的深情。他不是放不下孤独,是太放不下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表嫂瞬间失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大道理、所有的宽慰劝解,在这份纯粹又偏执的爱意面前,都显得苍白空洞。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劝我的。”铁柱语气缓缓柔和,褪去了方才的坚硬,多了几分坦诚,“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让你放心。”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守着公司、守着日子。我不会垮,不会自暴自弃,不会辜负她的托付。”
表嫂轻声追问:“然后呢?好好活着之后呢?”
“然后,就一个人好好过。”
江面上的货轮早已远去,长长的水痕被层层新的波纹覆盖,抚平所有痕迹,仿佛从未有船驶过。世间万物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归位,唯独心底的遗憾与思念,永远无法抹平。
表嫂缓缓屈膝,在堤坝石阶上坐下,铁柱顺势在她身侧落座,两人隔着半臂的温柔距离,不亲近、不疏离,一如过往的陪伴。落日余晖洒在江面,碎金遍野,温柔了山河,也衬出人心的孤寂。
“铁柱,你怎么这么倔?”表嫂轻声叹息。
“跟她学的。”
短短五字,道尽所有缘由。他的执拗,是她亲手养出来的深情,从前她固执护他,如今他固执念她。
表嫂沉默良久,终究选择妥协,不再劝说。真正的释怀从不是被迫向前,而是心甘情愿。
“好,我不劝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她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恳切,“如果未来某一天,真的出现一个能温暖你、治愈你的人,别刻意推开,别死守执念。”
铁柱摇了摇头,态度坚定:“不会有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真心扎根的地方,再也长不出新的花开,心里住满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半点风月。
晚风温柔拂面,表嫂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缓缓开口,声音轻柔绵长,像从遥远过往飘来。
“你还记得吗?苏晴临走前,在医院跟我聊过一次深夜闲话。”
铁柱身子微僵,静静聆听。
“她跟我说,婉清,铁柱看着硬朗坚强,其实心肠最软,最容易钻牛角尖。我走之后,你要是没法陪他,就帮他找个温柔靠谱的人,替我陪着他。”
“我当时跟她赌气,说你自己的人自己守。”表嫂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泪光,“她笑着摇头,说我不行了,我守不到他往后的岁岁年年了。”
“她让我别把话说死,她说人活着,眼睛长在前面,就是为了往前看、往前走。”
铁柱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蜷缩,声音沙哑低沉。
“往前看我可以,但我的心,只会往回走。”
“我不会颓废沉沦,不会辜负她的江山,但我也不会放下她的深情。我好好活着,是成全她;我终身不娶,是成全我自己。”
这是他最后的坚守,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执念。两全,即是圆满。
表嫂看着他清冷倔强的侧脸,终究彻底闭口,不再多言。有些人的深情,无需世人理解,只需自己心安。
良久的沉默后,铁柱抬眸望向辽阔天际,轻声问询,像在问天,也像在问心底的故人。
“婉清,你说她现在在哪?”
“在天上,在风里,在每一寸陪着你的山河烟火里。”
“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你的思念,你的承诺,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柱抬头,迎着落日晚风,对着辽阔长空,郑重开口,语气坦荡又坚定。
“苏晴,我会好好活,好好守家、守业、守初心。你放心。”
表嫂也抬头望向天际,轻声附和,温柔笃定:“苏晴,我替你看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孤单,你安心。”
江风漫卷,带着淡淡的水腥气,裹挟着两人的承诺,飘散向远方。船笛遥遥传来,低沉悠长,似是故人回应。
铁柱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裤腿的尘土,褪去满身孤寂,眼底重归沉稳清醒。
“走吧,回家。”
“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下堤坝,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一先一后,错落并行。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傍晚,他们从工地结伴而归的模样。只是彼时三人同行,人影错落,热闹温馨;如今空位依旧,看似空缺,却无人敢忽视——那个温柔的人,从未真正离开。
路边,陈明的黑色桑塔纳静静等候。车窗半降,他探出眸子,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看穿了他们眼底的怅然,却不多问半句。
“聊完了?”
“嗯,聊了聊苏晴。”表嫂轻声应声,拉开车门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