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镜子里的墙

顾北一夜没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开着灯，坐在床上，死死盯着那面穿衣镜，盯到天光大亮。

镜子里那面墙，一直在。那口钟，也一直停在三点十七。

太阳出来后，镜面里终于映出他的出租屋——墙上的钟还在，只是不再是 0号房的钟，而是他自己的电子钟，显示早上八点。

顾北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只松了一半。因为他发现，镜子里的世界，从昨晚起，就和他住的地方，不一样了。

他走到镜子前，抬手，轻轻擦了一下镜面。镜面冰凉。他擦过的地方，映出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那面斑驳的墙。像是那间房，就藏在他的镜子后面，等着他一不留神，就把它拉进去。

顾北不是没想过搬家。可这面镜子是奶奶留下的，他舍不得。而且他隐隐觉得，搬家没用——那间房要是真想跟，跟到天涯海角都能来。

他甚至试过用布把镜子蒙上。可布蒙上的那一夜，他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门缝里漏出惨白的光，门后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喊他：北北，北北。

他醒过来时，满头是汗，布还好好地蒙在镜子上。可他把布揭开的那一瞬，镜子里，那面墙，那口钟，又出现了。好像这面镜子，从那天起，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给苏晓打电话，让苏晓别再查渡厄文化了。苏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北哥，其实我已经查到了点东西……你要听吗？“

“说。发布页Ltxsdz…℃〇M“

“渡厄文化，工商注册是真的。法人确实是顾晚晴，但……“苏晓顿了顿，“注册时间，是三十年前。“

顾北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三十年。他三岁那年，他妈“自己走了“。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在他妈失踪那年，就已经注册了。

“而且，“苏晓继续说，“我托人查了公司的经营记录，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家公司，从注册到现在，三十年，从来没经营过任何业务。没有流水，没有合同，没有员工社保记录。它就像……“

“就像一个壳。“顾北接话。

“对。“苏晓说，“一个挂了三十年的空壳。“

顾北靠在墙上，心里翻江倒海。一个空壳公司，法人是他妈，注册在他妈失踪那年，地址离云霄饭店十分钟路，办公室里放着一部和 0号房一样的座机，桌子底下藏着一把刻“云霄“的钥匙。这像什么？像一个留给他的记号。像他妈三十年前，埋下的一个伏笔，等着有一天，有人来取。

顾北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再往下想，就会想到一个他不敢承认的可能——他妈当年，可能根本不是“自己走了“。他妈，可能出事了。而他这个儿子，三十年来，一无所知。

挂了电话，顾北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有点不对劲。他低头看——左手手背，有点发白。不是晒白的那种白，是那种……颜色变淡了，像褪了色，像一张旧照片里的手，正在慢慢变透明。

顾北猛地攥紧拳头，又松开。手还在，还是他自己的手。只是颜色，明显比右手淡了一圈。他抬手，透过那只手去看窗外的光，竟然能隐隐看到光斑。

顾北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昨晚弹幕里有人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猛地浮上来——“北哥，你好像变透明了。“那条弹幕，一闪而过，他以为是玩笑。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玩笑。有人在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

顾北的手指，按在屏幕那条弹幕上，久久没动。他想把这条弹幕截图存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弹幕留不住。像那半张脸一样，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手机里、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最后还是截了图，存进相册，又备份到云端。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欺欺人，可他总得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条，别人当笑话看的弹幕。

顾北打开手机，翻出昨晚直播的回放，一条条弹幕往下找。那条“变透明“的弹幕，找到了。发送时间，是昨晚他还在 0号房里的时候。可那条弹幕下面，紧接着就是一片“哈哈哈哈“的跟评——所有观众，都把它当成了一个梗。没有人当真。除了他。

顾北握着手机，指尖发凉。他忽然意识到，0号房想让他消失的，不只是人。是“存在“。是被记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他想起自己最怕的那件事——怕被遗忘。怕自己有一天，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凶宅里，连个真心记挂他的人都想不起来。而现在，那间房，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帮他实现这个噩梦。

那一整天，顾北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他试了各种办法验证那只手——拍照、录视频、开闪光灯怼着手背拍。照片里，手是正常的。视频里，手是正常的。只有他直接看的时候，那只手，才是淡的。也就是说，那变化，只存在于他“眼中“的世界。像 0号房那面镜子，像那间改了他直播画面的房——它们改的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