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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旧案

谢令仪翻开卷宗的时候,指尖沾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发布页LtXsfB点¢○㎡

裴昭珩站在一旁,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还沾着库房里蹭到的蛛网。他在府衙最深处的废纸堆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这卷已经发霉的旧宗从虫蛀鼠咬的故纸堆里刨出来。

卷宗的封皮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签条,上面写着“淮南桩木殴斗事”,日期是十年前的九月初七。签条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窟窿,墨迹洇开了大半,但那个“范”字还清清楚楚地凸在纸面上。

谢令仪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裴昭珩凑过来。

谢令仪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卷宗上的一行字。

裴昭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行字写的是:

范其月与运夫头目刘大发生口角,刘大持斧将其左手小指砍落。刘大事后逃逸,至今未获。

“我就知道他那断了半截的手指,定是有些往事。”谢令仪说着,又翻了一页。

卷宗里的记录很简略,无非是范其月当时负责往北境押运一批桩木,途中与运夫起了争执,运夫头目刘大动手伤了他之后跑了,案子最终以“殴斗”结了。

“一个运夫头目,无缘无故拿斧子去砍范家三爷的手指?”裴昭珩发笑,“皎皎,我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自然,这事情的时间也与另一桩大事很是巧合。”

谢令仪还没来得及开口,杜绍瑾已经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谢大人,范其月说想见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杜绍瑾道。

“他想见我?”谢令仪冷笑道,“他不是昨晚还说没什么要说吗?”

“那您见他吗?”

“自然,我一向有成人之美。”谢令仪甩了甩衣袖上的灰,“带路吧,杜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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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其月在牢房里又挨了两天,实在是熬不住了。

巡察使司的牢房不比府衙大牢,没有高窗,没有天光。只有门板上那道巴掌宽的铁栅栏,透进来一线火把的光,从早到晚地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范其月从前住的是三进三出的宅院,睡的是紫檀木的拔步床,盖的是梅州织造的锦缎被。如今躺在稻草堆上,身下铺的草已经被前几日的潮气沤得发黏,翻个身便能闻到一股霉烂的味道。

谢令仪走进来的时候,范其月正靠着墙根坐着。

谢令仪站在门口,身后的狱卒举着火把,火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潮湿的地面上。

“你要见本官。”她说。

范其月从墙根底下爬起来,膝盖在稻草堆里陷了一下,踉跄着站稳了身子。他朝谢令仪拱了拱手,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困兽。

“谢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草民这两日翻来覆去地想,有些话,还是想跟大人说清楚。”

谢令仪挑了挑眉:“说吧。”

“草民派人煽动百姓佃农闹事,草民认罪。可是大人,这些事,不是草民一个人做下的。草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人当刀使了。那主谋……主谋不是草民。”

“那主谋是谁?”

“草民……”范其月张了张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懊悔,又像是困惑,“草民也不知道。”

站在谢令仪身后的裴昭珩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范其月听见了,脸涨得通红:“草民说的句句是实话!大人有所不知,草民与那些人打交道,从来只跟一个人接头。那人说,只要草民把张家的事办妥了,把张家的佃户煽动起来,逼得张承嗣在淮南待不下去,张家的生意——田庄、盐引、码头上的铺面——都可以交给草民接手。”

“什么人?”

“通源商会的掌柜,木易亨。”

谢令仪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了。

通源商会,怎么次次都有你。

“木易亨是什么人?”她问。

范其月摇了摇头:“草民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他在邗州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大家都说他是个热心的商人,谁家有个急事,只要求到他,他都愿意尽力帮忙。”

“你找到他,他自然愿意帮,不过想必他是知道你范其月是个怎样货色,恐怕你第一次找到他有所请求时,他就已经想好了你的作用。”

“什么意思,还请大人明示。”范其月闻言一愣。

“范其月,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你作恶多端时可曾想过善恶自受,祸福自招。”

“大人,草民知错认罪,还请大人不要再磋磨草民,将草民关回邗州府的狱中吧。”

“你方才说的,本官会查证。但结案前,你只能呆在我的巡察使司中。”谢令仪转过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