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焚阳
佛山,南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夜阑到许鸣的武馆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武馆叫燃灯堂,藏在一个老旧工业园区的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栋灰色的两层厂房,窗户用黑色遮光膜贴满了,看不出里面的样子。唯一能让人辨认出这里是武馆的,是门口一块木牌——上面用行草写着燃灯堂三个字,底下小字是午马功法传承·许鸣。
木牌的漆面已经斑驳了,边角翘起来一小块。
沈夜阑站在武馆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的身体状态不太好。从深圳到佛山这一路上,逆脉的寒气一直在往上涌——不是那种缓慢的渗透,而是动态的、有节奏的冲刷,像是体内的蚀时变正在和逆脉进行某种拉锯。每隔几分钟,他的左手就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甲边缘泛起一层淡青色。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住那块方砚铜钱。铜钱的温度比他体温低很多,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但这反而让他舒服一些。铜钱里的镇岳躯残余力量能暂时压住逆脉的扩散,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武馆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地上摩擦。
沈夜阑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个空旷的训练场。
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橡胶垫,垫子表面有很多灼烧的痕迹——不是烟头烫的那种小点,是大面积的、不规则的焦黑。有些地方橡胶已经完全碳化,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橡胶受热后散发的刺鼻气息。沈夜阑的鼻腔被这股味道刺激了一下,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的嗅觉在蚀时变融合之后变得异常敏锐,任何异常的气味都会被放大数倍。
训练场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旧照片和发黄的报纸剪报,记录着燃灯堂的历史。有一张照片上是十几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在门前合影,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2009年。
那时候这里应该很热闹。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训练场中央,一个人背对着门,蹲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背心,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灼痕——不是纹身,也不是烧伤的疤痕,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岩层下面流动的痕迹。那些纹路在他背部的皮肤下明灭不定,发出极其微弱的橙红色光。
许鸣。
他在用一块砂纸打磨地面上的焦痕。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无数次的事。
打烊了。他没有回头。
许鸣?沈夜阑的声音很平静。
砂纸的声音停了。
许鸣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比沈夜阑矮半个头,身材精瘦但不单薄——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很清晰,像是被高温反复锻造过。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是光头。眉毛和睫毛都是浅色的,被高温漂褪过。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场馆里像两簇细小的火苗。他看人的时候,你会觉得那目光带着温度——不是温暖,是灼热。
你是谁?许鸣的嗓音像砂纸,哑而粗粝。
沈夜阑。沈望舒的徒弟。
许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有反应——肩膀上的灼痕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戒备。
沈望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怨恨,他很久没提过自己还有徒弟。
他进回廊了。二十多年前。
我知道。许鸣低下头,把砂纸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传话的?
来找你。沈夜阑说,冬至在动。
许鸣听完沈夜阑的叙述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们坐在训练场角落的两张旧藤椅上。许鸣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递给沈夜阑一瓶。沈夜阑没接——他的手还在抖,不想让对方看到。
许鸣没在意。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然后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藤椅在他的动作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
梁颂被抓了。他说的不是问句。
沈夜阑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许鸣的反应——这个人的体温明显比正常人高,坐在他旁边能感受到一股热浪,像靠近了一个小火炉。
你怎么知道?
三天前,我的焚阳诀突然出现了波动。许鸣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中央有一块圆形的灼痕,比别处的纹路更深,像一枚烙印。缠丝惑和焚阳诀在气脉上有某种共振——具体原因师父们那一代没有解释清楚,但我们之间有感知联系。梁颂的气息突然断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但那一下的断裂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水瓶。塑料瓶身在高温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形变声。
——不是自然的中断。是被人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