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根
苏婉清在这一刻明白了方砚信里的那句话——电源不在地球上。
电源在月球内部的那个容器里。
但容器是空的——电源还没有被注入。
那电源在哪里?
太初主机又给了她一个画面——但这次画面很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大部分细节都已经洇开了。
她只看到了一个轮廓——
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东西——正在被唤醒。那个东西——是钥匙——是用来打开月球内部容器的钥匙。
然后——画面断了。
不是能量耗尽——而是太初主机主动切断了连接。
在切断的最后一瞬间——苏婉清收到了一个信息。
不是画面——是文字。
直接出现在她意识里的文字。
只有四个字。
他在变薄。
苏婉清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是冷。
不是皮肤感受到的冷——而是一种从内部涌上来的、弥漫在每一根骨头里的冷。她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她冷——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刚才的消耗中失去了太多热量。
苏婉清。沈夜阑的声音在她耳边。
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尖按在她的手腕上——正好在脉搏的位置。他的手指是凉的——但比她的皮肤暖。
我在。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
许鸣递过来一条毯子。她接过来——裹在肩上——然后慢慢把呼吸调回来。
多久?她问。
四分钟。沈夜阑说。
四分钟。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分钟。三颗珠子一起用确实撑得更久。
你看到了什么?方砚秋从卧室的方向走了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苏婉清等身体的颤抖减弱了一些之后才开口。
我看到了根。
她把看到的一切——树的根、时间的裂缝、月球内部的容器、以及最后那四个字——全部说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他在变薄。许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砚。沈夜阑说。
苏婉清说,太初主机说的是方砚。他的意识——在变薄。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每展开一次——就比上一次更薄一些。总有一天——它会薄到——透过去。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方砚秋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在微微蜷缩。那不是恐惧的反应——是在攥紧什么东西的冲动。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声音很平——但苏婉清能听出那层平静下面绷着的东西。
不知道。她说,太初主机没有给我具体的数字。但这个词——说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许——从他1990年把意识留在主机边缘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变薄。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方砚秋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走进了客厅——走到茶几旁边——在苏婉清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很大的重量。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电源的位置。许鸣试图把话题往前推。
知道了大概。沈夜阑纠正他,月球内部。但怎么到达——怎么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钥匙。苏婉清说,太初主机给了我一个画面——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东西是打开月球容器的钥匙。方砚信里也说了——钥匙在岁石坑里
岁石坑。方砚秋推了推眼镜。他的职业本能开始重新接管情绪——这让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稳定。那份1998年的地质勘探报告——我昨天拿到的只是扫描件。原件在中国地质调查局的档案库里——标注为内部资料
你能搞到原件吗?许鸣问。
扫描件够用。方砚秋说,但有一个问题——扫描件的最后四页是空白的。
空白?
不是真的空白。方砚秋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扫描文档——前面几页是正常的地质勘探报告——表格、图表、岩石样本分析。但从第四十三页开始——后面四页都是白色的。
我最初以为是扫描时漏了。方砚秋说,但我检查了原始扫描文件——那四页确实拍了——只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被人擦掉了。沈夜阑说。
不一定。方砚秋说,我后来换了一种方式处理——用图像增强算法提高了对比度。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四页的纸上——隐约出现了一些痕迹。
不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