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入
变化是声音。
白天大厅里只有桥的低频脉动。夜晚脉动还在,但在脉动之间多了一种更细微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
不是自然声。
是呼吸。发布页Ltxsdz…℃〇M
很多很多的呼吸。
从四面八方,从符文的缝隙里,从树干的纹路里,从那些发光的果实里,传来微弱的、起伏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方砚秋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果实,他白天看到的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发光果实,在夜晚变了。它们的颜色不再杂乱,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从树干底部到树冠,颜色从冷到暖,从蓝紫色到橘红色到金色。
金色在最上面。
和太初主机的颜色一样。
呼吸声就是从那些果实里传出来的。
方砚秋走到了树干旁边,和白天一样的位置,伸出了右手。
但这次他没有直接触碰树干。
他先把手悬在距离树干表面大约五厘米的地方,感受从树干散发出来的振动。
振动比白天强了三倍。
五厘米的距离,他能感受到那些状态信息,更清晰,更密集,但不再是碎片。
连接:百分之三十四。
电源端:空。
缓冲层:损耗率,临界。
根须:缝合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窗口:倒计时。
百分之九十二,白天是九十一,一个小时就推进了一个百分点。
缓冲层的损耗率从变成了。
方砚的意识在桥里面充当的缓冲,快到极限了。
他把手掌贴上了树干。
进入的方式不是物理的。
他没有穿过树干,没有走进某个入口,没有经历任何空间上的位移。
他只是,在手掌贴上树干的那一瞬间,意识被拉了进去。
像是他的意识变成了一滴水,落进了一片海里。
海不是水。
海是信息。
无数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通过眼睛,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是一万个声音同时在说话,每一个声音都在说不同的事。
方砚秋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件它被训练过无数次的事。
筛选。
遁隐术的核心不是隐身,是感知。是从无数的信息中找到你需要的那一个,然后屏蔽其余所有。
他闭上了眼睛。虽然在意识的空间里没有眼睛可以闭,但他还是把所有的信息推开,只留下了一个频率。
方砚的频率。
他不知道方砚的频率是什么,但他的血脉知道。守界痕知道。那些从方砚遗传给他的感知方式,在这一刻自动调到了那个频率。
噪音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然后他看到了父亲。
不是完整的方砚,不是一个有身体、有面孔、有表情的人,而是一团光。
暗金色的光,和桥的树干纹路里渗出的光一样,但更微弱,更稀薄,像是一根蜡烛在无风的房间里燃烧。火苗很稳,但很小,随时可能被一口气吹灭。
那团光悬浮在一片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只有那团光和方砚秋的意识。
方砚秋说。
在意识的空间里,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意志。他的意志形成了这两个字,直接传递给了那团光。
光颤动了。
很轻微,但方砚秋捕捉到了。
秋儿。
方砚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像是他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门,方砚坐在客厅的桌子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的那两个字。
一模一样的语调。
一模一样的温度。
方砚秋的意识在颤抖。但他没有让颤抖持续,他把情绪压下去,用遁隐术的方式把一切不必要的波动都屏蔽掉,只留下最核心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方砚的光团传出信息,不是疑问,是确认。
岁石。沈青。方砚秋把关键信息压缩成了几个词。
沈青?光团颤动了一下,她告诉了你什么?
她说你在里面充当缓冲。她说你在消散。她说她需要岁石来修复连接,完成蜕变。方砚秋停顿了一秒,她还说蜕变的代价太大,所以你阻止了她,从里面锁上了桥。
光团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意识的空间里,很长时间不是一个物理概念,而是信息量的概念。在那段沉默里,方砚秋感受到了光团内部的变化,无数细小的光丝在光团表面流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然后方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