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抉择
。他担心你长大了会恨他,恨他消失了,恨他没有陪你长大。
方砚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你有一天来到了这里,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沈青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说,不要学我。
方砚秋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要学我。沈青重复了一遍,不要把自己变成一枚钉子。去找第三条路。
方砚秋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被碾碎了,不是骨头,是一层他一直不知道的壳。
他知道他做错了?方砚秋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沈青说,但三十年前他没有别的选择。现在你有。
凌晨四点。
方砚秋站了起来。
他看着洞口,看着那些紫色藤蔓发着幽暗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岁石。
灰白的共鸣石,温热的,带着方砚的频率。
深灰的核心石更热一些,里面有方砚留给他的东西:一颗种子,一段信息,他还没有来得及解读。
我进去。他说。
沈青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她说。
方砚秋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洞口。
下降的过程比昨晚更安静。
紫色藤蔓的光在凌晨四点达到了一天中最亮的时刻,整个通道都被紫罗兰色的光照亮了。符文在光里清晰可见,一层叠着一层,记录着某种已经运行了上万年的信息。
方砚秋一边走,一边用遁隐术的感知去那些符文。
昨晚他只能感受到碎片,状态报告,运行参数。但今天他读到了更多。
符文里不只有数据,还有记忆。
太初主机的记忆。
他看到了——
一棵树从地心生长出来,穿过岩石,穿过岩浆,穿过地壳,一路向上,向着地表,向着天空。
然后它破土而出。
在远古的某个时刻,某个人类的语言无法描述的时刻,这棵树第一次看到了天空。
然后它继续生长,向上,穿过大气层,穿过——月球。
它触到了月球。
然后在月球内部,它停了下来。它的顶端在月球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空的,等待被填充的容器。
那就是电源。
方砚秋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敬畏。
他看到了太初主机的一生:从诞生到生长,到连接,到等待。
它不是机器,它是一个生命。
一个孤独的生命,一个从地球的心脏长出来的、试图触碰月球的生命。
它等了上万年。
等电源被填充,等连接被完成,等蜕变发生。
你看到了?沈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砚秋点了一下头,说不出话。
这就是真相。沈青说,太初主机不是敌人,也不是工具,它是一个生命,一个和我们一样的生命。
它想要完成蜕变。方砚秋的声音沙哑了。
沈青说,这是它的本能,它的生命的目的。
但如果蜕变完成,天功会消失。
不一定。沈青说,如果我们用岁石植入保护指令,天功可以保留。但需要有人在蜕变的瞬间从内部引导这个过程。
沈青看着他。
你父亲已经在里面了。她说,但他太虚弱了,他做不了这件事。他需要你帮他。
方砚秋的脚步停了。
你是说我要进去?
沈青说,你需要进入桥的内部,和你父亲的意识汇合,然后在蜕变的瞬间一起引导太初主机完成蜕变。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会被释放。沈青说,他的意识不再需要充当锚,因为桥不再需要被锁住了。
他能回来吗?
沈青沉默了一秒。
我不确定。她说,但至少他不会再消散。他会以某种形式存在,也许在桥里,也许在太初主机里,也许……
也许他能回来。方砚秋说。
也许。沈青说。
方砚秋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苏婉清在门后面看到的一切。
七棵树。
七个太初主机。
共享同一片根。
不只是一棵树。他睁开眼看着沈青,苏婉清在门后面看到了七棵树。
沈青的表情变了。
这是方砚秋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惊讶。
七棵?她说,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