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缠丝
会用丝缠住你的感知,把你困在她编织的幻境里。你出不来。
我在外面用蚀时变干扰她的时间场,她的缠丝惑就无法完全展开。
你能撑多久?
三息。最多三息。
够了。苏婉清说。
够做什么?
够说一句话。
沈夜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走到洞口旁边,掌心暖灰色的光变亮了一档。蚀时变全力运转起来,感知沿着塔壁铺开,一层极薄的干扰场覆盖了整座塔的表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塔颤了一下。
不是呼吸式的颤,是被碰了一下的颤。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人戳了一下肩膀。
她知道我们来了。沈夜阑说。
苏婉清迈步走进了洞口。
穿过洞口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光线的变化。是皮肤的变化。空气贴在她的大寒珠光膜上,有一层极细的阻力,像走进了水里。但不是水的阻力。是一种更柔、更黏的阻力。像整座塔在用一层看不见的膜舔她的手臂、她的脸颊、她的后颈。
在试探她。
她在试探她。
苏婉清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让小暑珠的光丝往外扩散了三尺远。光丝触到了塔壁,顺着塔壁往里面渗。
塔壁里面的东西也在往她的光丝里渗。
她感觉到了。无数细碎的、杂乱的情感碎片,像碎玻璃渣子一样混在空气里。有愤怒的,有悲伤的,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不甘的。全都被碾碎了,混在一起,分不出来源。
这就是蛇娘子的日常。她每天呼吸的都是这些。
苏婉清收回了光丝。
她继续往前走。
里面比她想象的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的声音都被吃掉之后的安静。她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被空气吸收了,传不出去一尺远。
脚下是光滑的地面。半透明的材质,和塔壁的颜色一样,分不清是琉璃还是别的什么。踩上去有一点弹性,像踩在一层凝固了一半的胶质上。每走一步,脚印都会在身后慢慢合拢,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踩过。
空气很重。不是湿,是沉。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多了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化不开。
苏婉清用大寒珠的光膜把呼吸隔绝了。她不敢吸这个空间里的空气。那些空气里充满了别人的情感——腐烂的、变质的、被消化了一半的情感残渣。吸进去就会被污染。
塔的内壁在这里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脸不再是半浮在表面。它们陷得更深,五官更立体,几乎是从塔壁里往外长出来的。有的眉毛在皱,有的嘴角在抽搐,有的眼睛在流泪——但泪水流不出来,在眼眶的边缘凝成一颗透明的珠子,挂在那里,永远掉不下去。
苏婉清不看它们的眼睛。
她沿着塔壁往前走。
塔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从外面看,塔的直径不过三四丈,但走在里面,她已经走了三十多步,还没有走到对面的墙。空间在塔的里面被撑开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闻到了味道。
不是腐烂的味道。腐烂是甜的,发腻的。这个味道不甜。是一种干燥的、涩的、像把眼泪沤在心里的味道。
塔在用自己消化不了的情感呼吸。
她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到了蛇娘子。
蛇娘子坐在塔的正中央。
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得像一尊庙里的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苏婉清的脚步停了。
长袍上绣满了脸。
和塔壁里那些不一样。这些脸更小,更密,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件长袍,从领口一直排到袍角,从左袖的袖口排到右袖的袖口。每一张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五官清晰可辨。
每一张都在动。
嘴在张合,眼在眨,有的皱眉,有的咧嘴,有的闭着眼像在忍受什么。几百张脸同时在做不同的表情,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像几百个被缩小了的人被缝在了布料里。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在身下铺了一圈。黑得发沉,和那些脸的蠕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头发是静的,脸是动的,长袍是白的,但白色里面透着一种不干净的黄,像旧了太多次的绸缎。
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在太阳下晒少了的那种白,是在地下关了太久、连血色都忘了怎么回来的那种白。没有温度。
然后她睁开了眼。
紫色。
两颗紫色的宝石嵌在眼眶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均匀的紫。那种紫不是花的紫,不是霞的紫,是很深很暗的地方才有的紫。没有光,但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