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影
就会收拢到他们脚下的位置。
苏婉清睁开眼。
走吧。她站起来,背起背袋。
沈夜阑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应该也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至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苏婉清的心沉了一下。
他的手掌摊开,十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他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双陌生人的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指开始做动作。极细微的动作——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其余三指微微翘起,然后变换角度,食指沿着拇指的侧面滑过去。接着换了一只手,左手做同样的动作。两只手交替着,像在摆弄一个极小极精密的东西。
我的手指,他说,以前会修东西。
苏婉清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修古董。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从别处抄来的文字。我很擅长这个。手指记得怎么做。
他停下来。手指悬在半空中,拇指和食指还保持着捏合的姿势。
但我想不起来修的是什么了。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空白,不是上次断片时那种茫然无措。这一次的眼神更让人不舒服——他像是在看着一扇关上的门,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打不开了。
苏婉清没有犹豫。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生息引的灵力从她掌心渡过去,沿着他的经脉探进去。
经脉深处,那个和根脉同源的东西在。它被情丝茧的丝线缠着,暂时沉寂。但上一次缠得紧密的丝线,现在松了许多。丝线的数量没有变少,可丝线本身变细了,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磨薄了。
她估算了一下。情丝茧的丝线已经消耗了大半。如果那个东西再苏醒一次,剩下的丝线未必能撑住。
十息。
整整十息,沈夜阑的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他眨了眨眼,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刚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忘了。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上一次,他说,我至少还记得你的名字。记得我在问你问的那个问题。他顿了顿。这次我连手指的用处都差点忘了。
苏婉清松开他的手腕。
但你记起来了。
他攥了攥拳头,像在确认手指还在。手指记得那些动作。捏、捻、转、挑。我记得这些。但我在修什么,用什么材料,修好了之后放到哪里去……全都没了。
他抬起手,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下。
像别人的记忆存在别人的脑袋里,而我只是借了一双手。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走吧,她说,正序盟的人在一两个时辰内会扫到这里。
她转身,背对着他,往东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沈夜阑跟上来了。他的步伐还有点不稳,但能走。
苏婉清在前面带路,落后他半步的位置,一边用感知探路,一边留意脚下的地面。
松林地下,根脉的主脉还在深处缓慢搏动。但在主脉的西侧不远处,她发现了一条侧脉。
侧脉比主脉细了很多,大约只有主脉的十分之一粗细。但它的活性很高。脉动频率比主脉快了三倍不止,灵力在里面流动的速度也更快,不是主脉那种沉重的涌动,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冲劲的流淌。
侧脉的走向是东南。
和主脉的延伸方向一致。和裂隙深处那个身影注视的方向一致。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草木籽手链。五颗亮珠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感应到了地下的那条侧脉。
往东南走,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快一点。
沈夜阑跟上来。两人沿着松林间空地的边缘移动。脚下是厚厚的松针层,踩上去柔软无声。松树的枝干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色的穹顶,偶尔有细碎的松脂从高处滴落,落在肩头,带着一点黏腻的凉意。
走了大约半刻钟,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
沈夜阑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奇怪。他的视线不是看着前方的路,而是不时地低头——看自己的脚。
不是看路。是在确认自己的脚还在走。
像他刚才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动一样。他在用一种最朴素的方式锚定自己:看见脚在动,就知道自己还在走。
苏婉清把视线收回来,没有说什么。
背袋里的情丝茧忽然颤动了。
苏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一次情丝茧的颤动是对沈夜阑经脉深处的反应,发生在裂隙旁边。但这一次不是。丝线在背袋里猛烈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