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血
苏婉清婉清。他平时不这么叫,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把那个姓去掉。你现在不让我试,等芒种真正到了,根脉全面苏醒,我这副身体照样撑不住。情丝茧只能拖时间,不能解决问题。
他说的是实话。情丝茧消耗了大半,就算不再使用,最多也只能再撑一天。等芒种正式降临,根脉的力量从地下涌上来的那一刻,经脉里那个东西会和根脉产生共振。到那时候,没有准备,没有缓冲,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苏婉清从腰间取出那把小刀。刀身很窄,是外婆留给她的,专门用来处理草木药材。她把刀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多停了一瞬。
割食指。食指的经脉最细,反应最可控。一滴就够,不要多。
沈夜阑接过刀。
他割破食指的侧面,切口很浅,但血立刻渗了出来。暗红色,比正常的血稠一些,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发黑。他把受伤的手指移到铜丝手链上方。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翻过来,手腕上的铜丝手链暴露在枯树内部微弱的光线里。八颗珠子,丑时珠发出灰白微光,其余七颗暗沉如死物。
血滴落下来了。
第一滴血落在了丑时珠和下一颗珠子之间的那段铜丝上。血珠在铜丝表面停了一瞬,然后碎了,分成两股极细的红色丝线,一股流向丑时珠,一股流向下一颗。
丑时珠的灰白光猛地亮了一层。
不是渐进的,是瞬间的。光芒从灰白变成了浅青,亮度足够照亮两人之间的距离。苏婉清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然后是寅时珠。
血的那股丝线流到它表面的时候,珠子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不是从外部听到的声音,是通过铜丝传到苏婉清手腕上的震动。寅时珠亮了。和丑时珠不同,它的光芒偏暖,是一种极淡的琥珀色。
珠子亮起的瞬间,沈夜阑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下去。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指节发白。经脉深处,那个被情丝茧压制的东西动了。不是缓慢的蠕动,是猛烈地挣了一下,像一条被网住的鱼忽然发现了网的破洞。
夜阑。苏婉清的左手立刻握住了他的右手腕。生息引从掌心渗出来,沿着他的经脉向内推进。她摸到了那个东西。
它比她之前感知到的更大。之前她只能感觉到经脉深处有一团模糊的东西,知道它在那里但看不清形状。现在生息引深入了一层,她摸到了它的边缘。那个东西的质地不像血肉的产物,更像是木质的。粗糙的,有纹路的,一圈一圈的纹理像年轮。
情丝茧在它表面绷紧了。蚕丝一样的细线勒进了那个东西的外层,把它往下压。但那个东西在反抗。每一次反抗,沈夜阑的身体就抖一下。
还有一颗。沈夜阑的声音变了,多了沙哑。
血还在流。食指的切口不算大,但血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流得更快,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推着血往外走。第三滴血落在卯时珠上。
卯时珠亮了。偏冷,是一种接近银白的淡光。三颗新亮的珠子加上原来就亮的丑时珠,铜丝手链上现在有四颗珠子在发光,光线交织在苏婉清的手腕上。
沈夜阑的反应比前两次都剧烈。
他松开左手腕,双手撑在枯树内壁上。头低下来,额头几乎贴到了木面上。呼吸变得又重又快。影子上那些枝状突起全部竖了起来,不再贴在地面上,而是向四面八方伸展,像是一棵被压缩成平面的树终于获得了站起来的空间。
苏婉清没有松手。生息引源源不断地输进去。那个东西现在不只是在挣扎,它开始扩张了,向经脉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情丝茧在拼命收缩,蚕丝一根根绷断,又一根根重新抽出来补上。
够了。苏婉清说。
但沈夜阑没有回应。
他的额头贴在木面上。苏婉清看到了他的眼睛。
瞳孔变了。
原本深褐色的虹膜里出现了一圈一圈极淡的纹路,像是年轮。不是浮在表面的,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旋转,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夜阑。苏婉清的声音加重了。
沈夜阑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苏婉清,穿过了枯树的内壁,看向了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看到的不是现在的枯树。他看到的是几百年前的。
时间层在他眼前完全展开了。
枯树的内壁不再是灰褐色的朽木,而是深绿的、饱满的、流淌着汁液的活木。根脉从脚下涌上来,粗壮的、盘曲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根,像无数条手臂从地底伸出来,扎进这棵树的主干。树是通道。根脉的力量从地下极深处通过这棵树向地面输送。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站在同一个位置。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低着头,双手撑着树壁,影子上长着枝状的突起。那个人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和姿态与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