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白影

分兵之后他们会在下游搜索，如果搜不到，会扩大范围查周边的场域痕迹。苏婉清算了一下。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四天。他们不确定我们往哪个方向走，但他们会猜到我们没有走远。

我们需要一个方向。沈夜阑说。

苏婉清把手札拿出来，翻开了几页。纸页上外婆的字迹细密，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但大多还看得清。

六条完整根系。她用指尖划过手札上的一个图谱。图谱画得很简略，几条弧线从中心向外辐射，每条弧线的末端标着一个符号。外婆的手札里记了三条的位置，一条在西南方向的盐碱地下面，一条在北边的旧河道里，还有一条在东南方向的低丘。另外三条她没有标出来，只写了未寻得

哪一条最近？

北边旧河道那条。她翻到另一页。但手札上写了一个备注。

她念出来：旧河道之根，封于冻土之下，冬不可近。

现在不是冬天。

但北边海拔高，这个季节冻土未必化透。而且冻土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场域环境。万一进去之后出不来，比不进去更麻烦。

沈夜阑想了一会儿。还有一个方向。

正序盟。

他们激活秩序锚是为了摧毁第七脉的场域。但秩序锚不可能凭空出现，它需要一个据点来维持运转。据点不会太远，否则控制范围覆盖不到这片区域。

苏婉清把手札合上。你的意思是先找到正序盟的据点？

了解他们要做什么，比盲目去找根系重要。根系不会跑，但正序盟的计划会变。他们这次用秩序锚碾了第七脉，下次可能就是第六条。我们不能让他们一条一条碾过去。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背上残留的几道白痕，那是反向传导时节气之力流经经脉留下的印记。白痕在她皮肤表面浅浅地凸着，摸上去有一层细微的粗糙感，像是结了很薄的痂。

你说的有道理。她最终说。但我们需要一个方向。荒地上看不出远近，也不知道正序盟的据点可能在哪儿。

沈夜阑站起来，走到渠边最高的位置，朝远处看了一眼。荒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地势平坦，只有极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枯树。

官道在东边。他说。从这里往东走四五里，应该能接上从南边过来的主路。

你打算沿官道走？

不沿官道。但官道附近应该有镇子或驿站，能打听消息。秩序锚激活的动静不小，附近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镇子上总会有人多嘴。

苏婉清把草木籽手链理了理，确认四颗亮籽的位置没有变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土。她的膝盖有些僵，蹲坐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关节嘎吱响了一声。

走吧。

两个人沿着灌溉渠往东走。渠壁不高，到膝盖的位置，走在旁边刚好能挡风。枯草在渠外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风吹过去的时候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天已经完全亮了，东边的橘红褪成了浅黄，太阳还没有升出来，但光线已经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沈夜阑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他的白色影子在身后拖着，荒地的地面颜色斑驳，灰色碎石和枯黄泥土交替出现，但那道白色始终清晰可辨。

苏婉清注意到他一边走一边在看路两侧的枯草和地面。每经过一处，他的目光都会短暂停留，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书。她知道他在用那个新能力扫视周围的环境，确认这片荒地上最近有没有人经过。

走了一刻钟之后，他忽然开口。

这条路两天前有人走过。三个人，穿皮靴，步子很大。他们从西北方向来，到渠边停过一阵，然后折向东北。

苏婉清想了想。三个人，皮靴，步子很大。可能是巡探。

可能。但他们走的方向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那就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半刻钟，沈夜阑忽然停了下来。

苏婉清回头看他。

他站在渠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朝东南方向锁定了某个位置。他的白色影子在地面上投出一个锐利的轮廓。

怎么了？

那里有灯火。他说。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光。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那些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相信他的判断。

多远？

很远。但看得见。沈夜阑的声音忽然变了，压低了半度。不止灯火。我能看到它们的时间痕迹。

他蹲下去，一只手按在地面上。白色影子铺展开来，边缘在地面的碎纹里微微颤动。

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呼吸变浅了。

那些灯火……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它们的时间痕迹非常重。

什么意思？

沈夜阑抬起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层，太阳穴附近的青色纹路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