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镇
官道在暮色里显出轮廓时,苏婉清先闻到了炊烟的味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荒地里那种干燥的尘土气,是真正的柴火、米汤、还有隐约的牲口粪味混在一起。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人的味道。
沈夜阑走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兜帽压得很低。他的影子在脚下铺展开来,白得近乎透明,贴着地面像一层薄霜。从荒地到官道这一路,影子始终维持着那个颜色,不因暮色变淡,也不因远处灯火变深。
前面有镇子。苏婉清说。
我看到了。沈夜阑的声音有些哑。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很慢,灯火不少,规模比我想的大。
两人沿着灌溉渠又走了一刻钟。官道渐渐近了,路基比荒地高出半丈,黄土夯实,车辙印深深压进去。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路面,车辙里的土已经干裂,纹路细密均匀。
这些车辙至少十天以上了。她说,最近没有大队车马经过。
沈夜阑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路面上,闭了闭眼。
时间视觉在他眼中展开。路面上的痕迹层层叠叠,像一页页翻开的旧纸。最上面一层是两天前的,几个行人脚印,方向不一;再往下是五天前的一辆牛车,走得极慢,车轮在转弯处深深碾过;更下面是十天半月前密集的车马痕迹,那时候这条路上还很热闹。
最近两天人少了很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之前应该频繁得多。
苏婉清点了点头。芒种提前,节气紊乱,地气不稳。在这种时候,普通百姓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出门,守在自家田地边上盯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雨会不会按时来,谁也不知道刚抽穗的稻子明天会不会突然枯黄。
官道尽头,镇子的轮廓慢慢清晰。
不算大。一道夯土墙围着百来户人家,墙根长满了杂草,有些已经蹿到膝盖高。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
苏婉清走进镇子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路边田里的庄稼。
镇子外围有一圈水田,稻子已经拔节,但状态极不对。穗子倒是抽出来了,颜色却是青的,青得发暗,像没熟透的果子死死挂在枝头。而稻株底部,靠近水面的部分,叶片已经枯黄卷曲,一碰就碎。
上青下枯。像是植物把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往上长,根基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一个老妇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枯叶,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她看见苏婉清和沈夜阑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今年就这样了。老妇人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苏婉清停下脚步:大婶,这稻子怎么了?
老妇人抬起眼,打量了她一番。两个年轻人,一身灰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你们外地来的?
怪不得。老妇人把枯叶扔回田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芒种没到,穗先抽了。往年这时候稻子还在分蘖,今年倒好,穗都出来了,可底下根全烂了。你掰开看看,根是黑的。
她说着,弯腰从田埂边拔了一棵稻子,递过来。
苏婉清接过,指尖触到稻株的一瞬间,掌心那几颗亮着的草木籽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稻根。果然是黑的,不是普通的腐坏,而是一种从里往外的焦黑,像是根里面的水分被某种力量抽干了。
地气变了。老妇人叹了口气,不止稻子,你看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三月份就落了回叶子,然后又发了一遍芽,现在那些新芽又枯了。树都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井水呢?沈夜阑忽然问。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井水也有问题。半个月前开始,井水变温了。冬天的井水是暖的,夏天的井水是凉的,这道理谁都懂。可现在这井水,大夏天的摸上去温吞吞的,像春天似的。打上来放一夜,也不凉。
她摇了摇头,往镇上走了。
苏婉清把那棵稻子放下,和沈夜阑对视了一眼。
地气变了。井水变温。作物生长失调。
这不是单纯的气候异常。节气紊乱的表象之下,是地脉本身在被扰动。秩序锚被激活或者被破坏后,一个区域的地气节律会出现偏移。她在外婆的手札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但那些记录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影响范围小,持续时间短。
而现在这个规模,显然不一样。
两人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客栈名叫歇脚棚,名字朴素,门面也朴素,但里头还算干净。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有客人来,脸上堆起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沈夜阑说,有吃的不?
有有有。今天杀了只鸡,炒两个菜,再下个面,成不成?
掌柜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