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渡

处到了。根面在这里往下折，折成一个缓坡。她还没走到边缘就看到了他。

沈夜阑坐在根面的边缘，背靠着裂壁的侧面。左腿伸直，右腿弯曲，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但人好像缩小了一圈。不是身体变小。是存在变薄了。像一幅画被水浸过以后颜料淡了一层。

肩关节的裂口比三天前更长了。裂缝从肩头蔓延到上臂中间，灰色从裂缝里渗出来，干了以后变成暗色的壳。壳随着呼吸的起伏碎裂，碎成粉末往下掉。肘关节也是。膝盖也是。三个关节同时往下掉灰粉，像三根蜡烛在同时燃烧。他的头发比以前更干了，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灰白色从发根一直铺到发梢。

她顺着根面走下到他身边。根面的弹性对两个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踩上去会弹回来，但他坐的地方凹下去更深，弹回来的速度更慢。好像他的重量变轻了，轻到根面也不太愿意为他弹回去。

脚步声让他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比平时慢了一拍。认出她以后，眉心先松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眼睛眯了眯。

回来了。

声音比三天前更哑。沙沙声从胸口传上来，像风吹过干透的叶子。

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来。根面在她的身下微微凹陷，又慢慢弹回来。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靠着裂壁的另一侧。

碎片回到了根里。她说。一个轮廓带走了它。带它回了家。

沈夜阑点了一下头。动作很慢。脖子转动的时候颈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嘎吱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胸口的位置，停了两秒。

你身上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措辞很慢：脉搏。你身上的脉搏变了。以前是乱的。现在是匀的。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链安安静静地躺在皮肤上，裂纹还是那个位置。手链没有凉意了。丝线也没了。全没了。

去哪了？

不知道。完成了该做的事就走了。

手背上的白痕呢？

灭了。她伸出手背给他看。灰白色的疤痕还在，但已经不发光了。疤痕的颜色和周围的皮肤几乎一样，不仔细看分不出来。指尖的光点也灭了。

他没有追问。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沙沙声明显变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一把细沙从肺底翻上来。

三天很长。他睁开眼睛。你不在的时候根面的共振变了两次。第一次是整个根面往下沉了一寸，弹回来的时候裂纹的位置移了。第二次是裂纹里传出来的声音变了。以前是嗡鸣，现在是哨声。尖锐的那种。

天裂呢？

红色深了一层。

苏婉清抬头看了一眼。从这里看不到天裂的全貌，但头顶的颜色确实和三天前不一样了。暗红色变浓了，像墨滴进了水里，边缘在扩散。

能站起来吗？

他说。但得先走几步。关节锈住了。

她伸手拉他。拉起他手臂的时候感觉到关节处裂缝硌手。灰色的锈粉沾到她掌心，细细的，有一种砂纸般的触感。他比三天前轻了。很多。她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右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干裂的泥面被弯曲时发出的那种细响。

先走走。他说。

第一步迈出去，整个身体往右倾了一下。苏婉清扶着他的手臂把他稳住。第二步好了一些，但左脚几乎是在根面上拖过去的。根面随着他们的移动微微起伏，好像连根都知道他们走不快，主动把弹性调柔了一些。

他们沿着根面往西走。速度比她独行时慢了很多。但沈夜阑的呼吸虽然带着沙沙声却很稳定。他没有停。走了大约一刻钟，枯叶色的粉末渐渐稀了，脚下的根面纹路也变了。不再是密处如涟漪的样子。年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宽，根面的颜色从暖黄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琥珀色。琥珀色里偶尔透出一点极淡的灰，那是根面最底层的颜色。

他忽然说：你胸口那个空，还在吗？

苏婉清停下脚步。你知道？

三天前你往东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你的脉搏不对。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方向变了。以前你胸口的脉动是散的，往四面八方跑。那天忽然聚了。聚成了一条线。

你当时没说。

当时不确定。他顿了顿。而且那时候你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也没用。

现在呢？

现在能感觉到了。从你手臂传过来的脉动，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像是什么东西通了。

是通路。苏婉清说。从根深处到胸口。什么堵着的东西没有了。路和路之间通得干干净净。

沈夜阑沉默了几步。锈蚀的关节在每一次迈步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的记忆在变淡。他忽然说。

苏婉清转头看他。

不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