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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撤

了个小花,火苗尖烧成白色,又慢慢缩回去。

她把手合上了。

那点痒还在。不是皮面上的痒,是裂纹深处、白丝周围,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身后每塌落一块,那痒就变成一下极轻的跳;跳一下,陶灯的火苗就往她右手这边斜过去,斜成细长的一条,灯芯尖上那点橘黄烧成发白的颜色,跳完了,火苗才慢慢立回来。她腾不出手捂它,只能把胳膊肘往里夹,把灯半扣在怀里。

石柱在这时候倒了。

不是她们靠着的这根,是身后第三根。石柱砸下来的响动把空腔震了一震,头顶簌簌掉土,碎泥块砸在她后颈上。沈夜阑整个人一缩,攥住她袖口,力气不大,攥得很准。

别看。他说。嗓子哑得厉害。后头……别看。看了,就……

就什么,他没说出来,眉头拧着,在嘴里找那个字,找了几步路也没找着,最后只把她袖子又攥紧一分。

她没回头。

裂缝就在前头了。

她们下来的那道口子斜斜挂在坡顶,几丛老树根从裂缝里垂下来,根须间漏着夜色,漏进来几颗星。最后的棕丝在裂缝脚下散成一把乱棕,路到此为止。再往前,泥不承脚。

她推沈夜阑的背,让他抓树根。他抓住了,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她用肩膀顶住他胯骨往上送,鞋底在软泥里蹬出两个深坑。一寸,两寸,他的手终于够住裂缝边沿,借着她托的那把力翻了上去,趴在沿上回头够她。

她把陶灯先递上去。拿稳。

他接灯的样子像接一件不认识的东西,双手捧着,捧得很郑重。

灯一离手,右掌那根丝陡然凉透,凉意顺着腕子爬到肘弯。她在黑里攀了两步,指尖只摸得到湿泥和断根,头顶的星光叫泥壁切成一条细线。沈夜阑在上头拽她手腕,拽得毫无章法,居然把她拖了上去。两个人滚过沿口,摔在湿草地上。她翻身第一件事是把陶灯从他手里拿回来。灯还在,火苗小得只剩一点,她拢着双手护了好一会儿,那点橘黄才稳住。

身后那道裂缝发出一声长长的研磨声。两壁泥土往里挤,把根须一根根挤断,把那几颗星一寸一寸关死,最后一声闷响,地面合拢,只剩一道浅浅的、还在往下坐的泥痕。

风从田埂上扫过来。暑气退尽之后的头一场凉意,顺着汗湿的衣领往里钻。秋虫叫得稀,一声,两声,接不上气。沈夜阑仰面躺着,看天,看了很久。

那些,他抬手往天上指,指得不准,是什么。

星星。

星星。他重复一遍,把手收回来搁在胸口,像这个词比别的字都好放。

苏婉清撑着地坐起来,把陶灯放在两人中间,又去拉他。走,进屋。

土屋在二十步外。还没到门口,机杼声先传出来,嗒,嗒,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她用肩膀顶开门。

外婆坐在织机前。

机旁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老人家没回头,梭子在经线里穿过去,踩一下踏板,经线开合,再穿回来。苏婉清把沈夜阑架到靠墙的铺板上,他一坐下就顺着墙滑下去半躺,眼闭着,抖没停。她从铺头扯过一条旧布单,盖在他胸口。布单织得密,是苏家布。

门槛内侧摆着两双干草鞋,一双大,一双小,鞋底纳了双层,鞋头还塞着两团旧布。不知是哪天备下的,鞋底一点泥星子都没有。苏婉清的目光在草鞋上停了一息,收回来,没说话,先把小的那双套在自己脚上,大小正合适。

灶上温着姜汤。外婆说,梭子没停,给他灌半碗。脚垫高,头放平。

苏婉清照做。姜汤辣,沈夜阑咽不大利索,半碗洒了小半,剩下的顺喉咙下去,他咳了两声,抖没见轻。外婆又说:剪一条苏家布,蘸凉水,搭他右眼上。

她剪了布,拧了水,搭上去。布一落,沈夜阑的眉心松开一点,呼吸拉长了些。

他这是什么毛病。苏婉清问。

记忆叫畦田吃了。外婆的梭子走完一趟,吃掉的东西,不追。他自己往回想,你就打岔,喂水,说话,干什么都行。追急了,人跟着记忆一块儿沉回去,沉回去就上不来了。

回得来多少。

看他自己。外婆说,能剩多少是多少。

外婆掀开湿布一角,看他右眼。看了一会儿,把布盖回去。眼里那层雾,别擦,别吹,别拿灯直照。雾在,说明东西没吃干净,还留着他一点。雾散尽那天,人醒着,就有救;雾散了人还不认人,那就是到底了,谁来也叫不回。

苏婉清转身要去放碗,铺板上的人忽然在布单底下摸到她衣角,扯了一下。她回头。沈夜阑隔着湿布,声音闷在布里:门……别开。

什么门。

他没答,手指松开了。

机杼声嗒、嗒地响。沈夜阑听着,嘴唇跟着动,响一声,他念一,再响一声,念二,念到后来,念不下去了,人昏昏沉沉睡过去,手还搭在布单外,指尖随着梭子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