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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扣

头这台,合过手没有。”

“合过。”那声音说,“接梭的脚补过空档,手候在机子那头,候了不知多少日子。后来他把梭放下了。合没合满三回,我在泥底下数不清。”

“还有一桩。”那声音更慢了,“留扣我见了七代,个个规矩,线头都顺布趴着,等着挂线。你脚边这些扣,个个翘起来对着人。纬线是死的,它不认人,它只认手。它对着你腕上那个苞。”她停了一息,“你是门,这个我早知道。门就是门,门上不长手。可这些纬线拿那个苞当手。苞里头有什么东西,把纬线认过去了。”

“扣挂到人手上,”苏婉清说,“线往机子那头收,人坐回机子。挂到门上呢。”

泥底下静了三息。

“纬线一头拴在机子上,一头咬在扣里。”那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扣在人手上,收的是人。扣在门上,线往门那头收。门在她那边,人在机子这头。你拽不过线。”

“拽过去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声音说,“七代里没有人把扣挂到门上过。我这田里的须叫那根线压着,它往哪儿收,须就往哪儿倒。它这一会儿翘着,翘向你,我的须就一根一根地,尖儿全冲着你。”

苏婉清低头。脚边布脊两侧,没压成布的垄沟里,白生生的须尖不知什么时候全转了向,一根一根,不冲灯,不冲墙,齐齐对着她右手腕上那粒青苞。

她没接话。她把右手腕翻过来,就着灯看那道裂丝。看了很久,她站起身,端起灯,把右掌平平朝墙面抬起来。

掌纹里那根线浮出来了。白里透青的线头从掌心钻出一寸,悬着,朝墙。墙面上那根先前松过的经线轻轻偏了半分,偏过来,像隔着半尺闻见了同类。

她没把手往前送。她手腕一沉,让掌心里那截线头垂下去,垂到和布脊边那截留扣一般高。两个白里透青的点,一个在她掌心,一个在布边,隔着半尺,一齐颤。

她把掌心的线头慢慢往墙那边送。送出三寸,线头尖搭上了那根偏过来的经线。

搭上的一瞬,墙后头踏板错了半拍。

三脚一轮,第三脚落晚了一线,紧跟着补上,稳回去。可那一瞬,整面经线墙往里凹了一下,比先前任何一脚都深,热气从线缝里涌出来,扑了她一脸。左手腕的死结同时往死里一勒,勒得她整条左臂从肩头麻到指尖。

她没退。

右手腕上,苞皮裂丝里那点白亮了一下。

不是往外亮。是那一线白从丝里朝墙面的方向迎了一下,像门后头有人听见脚步,把眼睛贴到门缝上。亮完那一下,白缩回丝里去,裂丝没宽,苞没开。

“苞不是要开。”苏婉清盯着那道裂丝,声音很平,“是墙那边有东西,隔着苞,在认门。”

她把掌心线头收回来。线头缩回掌纹,只剩掌心一个白点,一明一暗。

收回来之后她没动。她把右掌摊开,手心朝上,平着搁了一会儿。掌纹里那根线没再出来,掌心那块皮发紧,紧的纹路从生命线底下走到掌缘,走出一条淡淡的青,和沈夜阑掌纹里那道印是一个走向。她把这个看在眼里,没说话。左手腕的死结还勒着,勒到指尖的麻意退了一成,退到肘弯,不退了。

沈夜阑忽然说:“他到墙根了。”

苏婉清抬头。

经线墙上一处地方的线在动。不是踏板踩出来的那种一凹一凹。是墙根起头,一根一根经线依次往两边让,让出一个巴掌大的空当,空当慢慢往高里走,走到齐胸,停住。

线让开了,热气没有跟出来。

先前墙面凹一分,热气浓一分。这一处线让开了,反倒一丝热气不漏,空当里透出来的是一股凉,凉得干净,深得没有底,和经线本身的凉不是一回事。嗡声也没了。让开的这几根经线安安静静,绷是绷着,不响。

一只手从空当里伸了出来。

手背朝上,五指松着,手腕齐着墙面,伸到这儿,不动了。手不大,指节不粗,虎口上一块硬茧的起伏都在。白芒照不透经线墙,照不见那只手,那个轮廓却清清楚楚嵌在让开的线缝里。

沈夜阑的呼吸停了。

他右胳膊自己抬起来,抬到胸前,虎口张开,掌心斜斜朝上,接梭的架子一寸不差摆了出来。他脸上没了血色,眼睛盯着墙缝里那只手。

“这只手,”他嗓子哑的,“茧子长在虎口上。”

“你的茧子长在哪儿。”苏婉清问。

他翻过右掌。他的理线茧长在指根。

“接梭的茧长指根,梭在掌心里走,磨指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虎口长茧的是投梭的手。梭往怀里一带送出去,虎口吃劲。”

“你说放下梭的是接梭的。”

“拍子是接梭的拍子,补脚那一下,跟我这只手一个拍子。”他说,“可这只伸过来的手……”

墙缝里的手动了。

五指张开,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