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凹
梭带回来。梭到我这头,叫它在我这头握。”
泥底下静了两息。
“规矩里没这一条。”那声音发闷,“新人上机,没有把梭往自己怀里带的。梭带回来,机子那头空着,梭口合不上,线打不紧,这道交接布织不成。织不成,老的退不下来,新的上不去,两代人全卡在一道上。”
“那就先不交接。”苏婉清说,“我只要梭。”
“合手三回。”她说,“这是第几回。”
泥底下静了一息。
“翻掌对掌,头一回。攥拳收线,第二回。”那声音说,“梭口张开,等的就是第三回。前两回是空梭,空对空,试拍子。第三回是真穿。梭一过去叫那头接住,扣就咬死。扣在你腕子上,线往门那头收,人跟着线走。走过去,上下线一合,人就合在那边了。”
“夹着那只手的,”苏婉清问,“到底是什么。”
“两片合死的东西。”缝唇女人的声音低下去,“不是经线,不是机子。是门。两扇门合到一处,门缝里夹着东西。”她停了很久,“门和门中间的合缝,我熟。七根门栓,根根都压在两扇门的合缝上。合缝里夹过东西……早些年,夹过一只眼。白的。也卡在两扇门中间,卡了多少年了。”
苏婉清没接话。她把这句搁在心里,搁平了。
“我的须也叫你扯住了。”缝唇女人又说,声音发紧,“墙根这一片,须尖全冲着梭口里,有几根叫口里那股劲吸得贴上了线,再往里半寸,就得进线缝。”
苏婉清抬起左手。
死结还勒在腕骨上。从换了往东的劲,它就一直往东拽,死凉死凉。这一会儿,它不拽了。
不是松。是那股凉在她腕子里改了道。先前是一根死绳往墙上扯,这会儿凉意顺小臂往上走,过肘弯,过肩头,在胸口停了一停,又顺着右边下来,过右肘,往右腕走——往苞里走。
她右腕苞皮的裂丝里,线头还埋着一寸。凉意走到那儿,顺着线头钻进裂丝里去了。
“缝唇的。”她说,“我腕子上这根青棉线,在往苞里过。”
泥底下半天没声。
“线过到苞里,苞就成了两门中间打的一个结。”那声音终于又上来,发飘,“我说不上这是好是坏。我只知道——七根门栓我在泥底下数着动静,方才墙凹那一下,最靠东的那根,响了一声,不响了。凉了。”
苏婉清看右腕。就着灯,裂丝里那点白比方才明显了一丝。埋进去一寸的线头在苞里又往里走了半寸,走得极慢,摸着路往前走。白核没躲,也没迎,线走到哪儿,白往两边让,让出一条丝宽的道。
苞没开。裂丝宽了一分,两根头发丝的宽窄。
“线走到核上,就要认门。”缝唇女人说,“梭口张着,第三回就在眼前。手是你自己的,你拿主意。”
苏婉清蹲下身,把灯搁在脚边布脊上,灯碗朝墙,放稳。火苗歪向东边,歪得快要躺倒,把一墙弓线照出昏黄一层。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掌纹里那根线一明一暗。
“沈夜阑。”
“在。”
“把手抬起来。接梭的架子,摆好。”
他一愣,照做。右掌抬到胸前,虎口张开,掌心斜上,一寸不差。
墙缝里那只断手跟着动了。五指松开,掌心翻正,和他对成一模一样。
“从现在起,你这只手别动。”苏婉清说,“它照你的手动。你张着,它就张着。它五指岔开撑在缝里,那两扇门就合不严。你手一合,它手一合,缝就咬死。听明白了。”
沈夜阑盯着她:“你要干什么。”
“我的手就是梭。”她说,“梭口冲着我开,梭就从我这头过。”
“你过去就合在那边了!”
“我不过去。”她把右手抬起来,摊平,对着弓墙最凹的那一点,“手过去。人在这边。”
她右脚往前半步,在布脊上踩实,左掌撑住膝头,身子前倾,右掌平着送出去。
指尖先碰着经线。
凉的。弓起的经线在她指头上让了一让,不是弹开,是让,像一排站着的人侧身给过路的让道。她的手从让开的线缝里进去,手腕、半截小臂,一节一节过墙。
闷热气裹上来。墙这头是泥垄的阴凉,手一过墙,木头味、线味,还有一股日头晒过旧布的气味,一齐裹住小臂。指背上时不时蹭过竖线,一根一根,密得像走进了帘子。灯照不过来,她的手在黑里。
黑不是空的黑。手底下全是东西。指腹先扫过一排绷直的细线,是经线的里头一层,和她这头的粗线不同,细,密,绷得更紧,指头蹭过去,嗡的一下,那点颤顺着指骨爬上来。再往里,碰着个横的木棱,湿冷,她绕开。又往里,空了半尺,空里悬着热气,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不是沤,是旧棉絮焐在箱底多年的味。
她把牙咬住,不缩手。腕子上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