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搁
脚。缝唇女人接了一句,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苏婉清没抬头。她按着脚踝的手紧了紧。
沈夜阑的右脚又送了半寸。靴尖过了第三层经线。三层经线夹着靴筒,经线勒进靴皮,凹痕一道一道。她掌心扛着的挤劲也在加重。
白影在缝里一寸一寸往沈夜阑的手上爬。
先是小指尖,白贴着指甲边。然后无名指,白从指节缝里渗出来,渗到指背上。它顺着手指的纹路走,一条一条地过。中指。食指。到食指的时候,白到了第一指节,离指腹那道旧槽只剩半寸。
苏婉清按着他脚踝的手猛地一紧。她抬头看沈夜阑的脸。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手没抖。手比脸稳。
你那只手,还想送?
送完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它知道。
它不说。
苏婉清站起来。蹲着扛不住多久,掌心已经叫经线勒出两道红印。她站直了,左手从脚踝上撤下来。
我松手。脚不能停。你一停,缝里的东西就追上来了。
沈夜阑点了点头。
她松开脚踝。右脚没了她往下按的劲,走得更快了半拍。靴跟又过了一层经线。
梭在他右手里跟着脚往前走。纬线从纡子上放出来,一圈一圈,蓝中透青的那层线从纡子内层露出来了,绷得笔直。线过她掌纹的时候,她感觉到线身上一阵发凉。那是白影的凉。白影顺着线往梭上走,往他手上走。
沈夜阑的手送梭送到肩前。再往前,胳膊伸到底了。
脚还在走。胳膊伸到底,手到不了缝口。
他的腰往前送。腰带着肩,肩带着胳膊,胳膊带着手,手带着梭。梭尖探进了缝口。
缝底那个软东西又顶了一下靴底。这一下比上回重。沈夜阑右脚叫顶得往上一抬,靴面蹭着经线发出一声涩响。经线叫蹭得一阵乱颤,颤意从缝底一路传到门框,门框高处干泥簌簌往下掉。
最靠东那根门栓又动了。
先前往门框里退的,这会儿不退了。它停在退出来的一截位置上,栓身发干发白。苏婉清抬眼瞥了一下,栓身上多了一道纹路。纹路细细的,从栓头绕到栓尾,走的是螺旋,旋得极紧。
那根栓就震了一下。不响,只是震。
缝唇女人在泥底下出声:那根栓上有东西在动。不是我在泥底下的那一份。比我还早。
苏婉清没追问。她回头看沈夜阑。
他的梭尖已经进了缝口。纬线从线口里拉出来,拉得笔直,嗡声在缝里回荡。手腕卡在缝口,经面夹着腕子两侧,夹得不松,但没咬死。
白影到了他食指指根。再往前半寸,就到指腹了。就到那道旧槽了。
苏婉清做了一个决定。
她右手探进自己腕上苞皮那道裂丝里,两根指头夹住那根埋在肉里的死丝。丝是凉的,凉得指头发麻。她往外拽。丝从肉里出来,一寸一寸,拽得极慢。丝走过的路在皮下留下一条凉的痕迹,苞皮上那道横裂的新缝跟着丝往外走,缝口张了一张,又合上。丝头出了苞皮,垂在腕子上,一截凉的。
她把那截死丝绕在左手指上,缠了两圈,两步抢到沈夜阑面前,把丝头按在他扣着梭的右手手背上。
死丝碰到他手背的一瞬,白影停了。
爬到食指根的那点白,钉在那里不动了。
苏婉清盯着那点白,感觉到丝头在他手背上一点一点地发烫。死丝本来是凉的,凉的扎进肉里就不走。这会儿它烫了。烫意从丝身传到她指腹,从指腹传到掌心。
白影不走了。她说。
沈夜阑声音很轻,它在看。看这根丝。它认得。
苏婉清没问它为什么认得。她看着丝在他手背上越来越烫,烫到后来丝身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烟往缝口里飘,飘进经面中间,没了。
丝在烧。她说。
烧完呢。
苞里的东西烧完了,丝就没了。缝唇女人的声音从泥底下传上来,丝没了,挡就没了。
苏婉清低头看自己腕上。苞皮上那道横裂的新缝空了,丝抽走了,缝口松松贴着。但苞蒂还陷在腕骨里,死结还在小臂里,新丝扎得更深了。结没松,结在往骨头里走。
她把这句搁在心里。
沈夜阑。梭送进去。
胳膊不够长。
腰再送。
他咬了咬牙。腰往前一送,肩膀跟着前移。梭尖又往缝里进了半寸。经面夹着他的手腕更紧了。
手进去,她说,人在这边。
这句话她说过一回。上回是说她自己的手。这回是说他的。
沈夜阑没应声。他死死把牙关咬住,腰再送。
梭过了腕子。整把梭没进了缝口。纬线从缝口拉进去,拉得笔直。他的手腕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