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频道 > 星澜节气录 > 第139章 旧

第139章 旧

冷气顺着指尖往下飘,落在干土上,土面立刻凝出一层白霜,走出去几步又化了。

暑气太重,霜存不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身后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泥底下的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钻,一路跟着他们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泥土被拱开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跟他们的脚步合上了拍。

沈夜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荒田还是荒田,泥垄的拐弯处隐在两丛茅草后面,看不见经线墙,也看不见人。只有风刮过草尖,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别回头。苏婉清说。

是她?沈夜阑问。

泥底下的声音一直跟着。又走了一段,那声音停了。不是慢慢远了,是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苏婉清也停下脚步。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土腥气,是线香的味道,很淡,像谁家在祭祖。香味里还混着一点别的,苦的,涩的,像黄连。

往西走,别往北拐。泥底下传来缝唇女人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土,旧宅在西边槐树林后头,门上有铜环,环上系着蓝布。

苏婉清没应。

还有句话。缝唇女人的声音又近了些,像从脚底下冒出来的,梭分阴阳,阳梭在人手里,阴梭在宅子里。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

阴梭不是给你用的。

苏婉清的手指蜷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泥底下没声音了。缝唇女人走了,或者说,退回去了。土面平平整整的,连个凸起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风刮过耳壳的错觉。只有那股线香味还飘在风里,慢慢淡了。

沈夜阑看着她:阴梭不是给你用的,那给谁用的?

苏婉清摇头。她也不知道。外婆没说过,母亲也没说过。苏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该你知道的,到了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她们继续往西走。日头又沉了些,天边泛起了橘红色,是处暑前后特有的那种红,浓得像化不开的朱砂。风里的线香味散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槐花香。

甜的,腻的,带着点晒透了的阳光味。

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味道。槐花是四月里开的,这都八月底了,处暑都快到了。

苏婉清加快了步子。

槐树林很快就到了。树林不大,也就几十棵树,树干都粗得很,最细的也得两个人合抱。树皮皴裂着,像老人的手。树叶密得不透光,走进去立刻就暗了下来,地上落满了往年的枯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一层厚毯子上。

奇的是,这八月天里,槐树上居然开着花。

一串一串的白槐花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花瓣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带着甜腻腻的香。苏婉清抬手拂掉肩上的花瓣,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花瓣就枯了,变成了黄褐色的碎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落在她左手上的花瓣,枯得更快。

她的左手在变冷。死结已经钻过了第二指节,停在指根那里,像在攒力气。苞皮裂口喷出来的灰白冷气比刚才更浓了,在身侧凝成一小团雾,走得慢些,雾就往腿上缠,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拽她的裤脚。

她把左手背到身后去了。

沈夜阑的状况也不太好。他右手攥着梭,梭身在微微发烫。不是人的体温那种热,是从木头里面透出来的热,像揣着块温玉。他手背上变白的皮肤又多了一块,从手腕往手肘方向蔓延,摸上去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像摸的是别人的手。

他试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背,没感觉。裤腿上沾的土粘在变白的皮肤上,像撒了层面粉。

你手怎么样?苏婉清问。

没事。沈夜阑说,就是有点麻。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自己的左手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死结在指根那里绞了两下,疼得她太阳穴突突跳,但她没说。承脉者的疼,说出来也没用,旁人替不了。

槐树林不长,一刻钟就走到头了。树林尽头是一道矮墙,土墙,塌了一半,墙头上长着狗尾草,风一吹就摇。墙后面露出一片灰瓦屋顶,屋檐翘着,瓦缝里也长着草,有几根草穗子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苏家旧宅到了。

门在矮墙西边,是两扇黑漆木门,门上有铜环,环上系着块褪了色的蓝布。布角磨得起了毛,风一吹就晃,跟缝唇女人说的一模一样。蓝布是苏家女眷系的,母亲当年也系过一块,系在织布机的扶手上,说是怕磨手。

苏婉清站在门前,没动。

她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外婆还在世,带她来旧宅取东西。她记得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每年结的石榴都酸得掉牙,树下有架纺车,外婆坐在纺车前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