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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缠

模模糊糊的。他蹲下来,一只手撑着石头,另一只手伸下去摸。

指尖碰到了刻痕。

一道,两道,三道。他数着,数到七,停住了。

七道刻痕。一道一道,并排刻在石头上,刻得很深,指尖能嵌进去。每道刻痕的形状都一样,中间宽,两头窄,像梭子的形状。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纹路他认得。

苏家织机上,也有七道一模一样的梭痕。刻在机头的木头上,一道一道的,是历代织工用梭子磨出来的。每一道痕,对应一种走法。

井底的石头上,为什么会有梭痕?

他没来得及细想。

头顶的网又往下沉了一寸。

井台上,苏婉清的左手在抖。

死结已经钻到大臂上端了,离肩膀还有不到半尺。苞皮裂口张着,冷气一股一股往外冒,冒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整条左胳膊冰凉,像根冻透的木头,摸上去没知觉,只有肩膀连接处还能感觉到一点疼,钝钝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她咬着牙。

不能再等了。再等,死结钻到肩膀,她这条胳膊就废了。废了胳膊事小,第七根门栓长在她身上,死结钻到胸口,她人就没了。

可沈夜阑还在井底。

封井的网还在往下织。织到井底,他就出不来了。

女人的手还按在她后颈上。比刚才松了一点,不是女人放松了,是女人没力气了。苏婉清能感觉到,那三根手指在抖,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抖。

她腕上的黑丝,又往下走了一寸。

女人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苏婉清的右手在身侧攥着。手里攥着那根灰线门栓。门栓冰凉,硌得掌心生疼。灰线已经放下去了,缠在梭上,线绷得很紧,像一根弦。

她想起女人说的话。

梭有线才走得动,没线的梭,就是块木头。

线已经有了。灰线缠在梭上,沈夜阑刚才已经用它削了黑丝球半片。但不够。第二十一根黑丝下去,黑丝球又复原了。

还不够。

还差什么?

差门栓本身。

灰线是从门栓上解下来的。线是线,门栓是门栓。线放下去了,门栓还在她手里。门栓是钥匙的一部分,六根门栓加她身上这根,凑成一整盒阴梭。

女人让她插门栓。插哪里?插井沿上?她刚才趴在井沿的时候,看见井沿内侧有个洞,圆圆的,比拳头小一点,深度看不清。形状刚好能塞进一根门栓。

插了门栓,会怎么样?

女人没说。她只说二十一为坎,只说封井,只说梭是开门的。她没说插了门栓之后会怎么样。是能把井打开,还是能把井封得更死?

苏婉清拿不准。

她不敢赌。

赌错了,沈夜阑就死在井底了。赌错了,死结也会钻到她肩膀,她这条胳膊就废了。两条路,哪条都输不起。

她得自己留一手。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灰线门栓在她手里,她把它举到井沿上方,对准那个洞。

女人的手指紧了紧。

想好了?女人问。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插哪边?苏婉清问。她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干。

南边。

苏婉清的手顿了一下。她刚才对准的,就是南边那个洞。

你怎么知道我找得到?

苏家人都找得到。

苏婉清没说话。她的手悬在井沿上方,离那个洞口还有半寸。门栓的尖头对着洞口,只要往下一送,就能插进去。

她没插。

她在想。

女人腕上的黑丝,还在往下走。走得很慢,却一直在走。女人在跟它较劲,可劲不够,拖不住它。

如果女人是敌人,她为什么要拖住黑丝?

如果女人是自己人,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苏婉清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能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身上。

她的左手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小到按在她后颈上的女人都没察觉。她把左手往右边挪了半寸,挪到灰线旁边。苞皮裂口张着,冷气往外冒,冒在灰线上,灰线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霜很薄,一碰就化。

但冷气顺着灰线往下走了。

像水顺着管子流。苏婉清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身体感觉到的。她左臂里的那股寒气,从裂口里出来,钻进灰线里,顺着灰线往下滑,滑向井底,滑向沈夜阑手里那把梭。

她在给沈夜阑传气。

用她身上第七根门栓的气。

死结在大臂上跳了一下,跳得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