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觑
定。
左手的死结已经钻到脖子根了,冷气顺着头发根往外冒,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左半边脸凉得发木,舌头也有些僵,张嘴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不听使唤。
黑丝球在井台边上滚了滚。
它刚才被女人冻退过一次,现在学乖了,不直接冲上来,而是绕着井沿慢慢转,像一只在找破绽的兽。黑丝网的洞已经缩到鸡蛋大了,还在缩小,网格一层叠一层,密得像纱布。
黑丝球突然停住。
它伸出一根细丝,尖头像针一样,往苏婉清的脚踝戳过来。
苏婉清没动。她的眼睛盯着井口,手里攥着灰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根细丝快碰到她裤脚的时候,一道白气从侧面掠过来,细丝嗤的一声缩了回去,尖端结了一层薄冰。
女人坐在井沿上,左小臂的黑丝又多了几根。
黑血浸透了袖口,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井台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却还是红的,像雪地里落了一点朱砂。
你欠我一次。女人说。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苏婉清没回头,也没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灰线上。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沈夜阑往前迈了半步。
井底,沈夜阑确实往前迈了半步。
他蹲得更低了些,膝盖几乎碰到青砖。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那股旧布一样的腥味,钻进他的鼻子里,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咽下去的时候刺疼。
白丝飘到了洞口边缘。
它停了一下,像在打量他,然后继续往上飘,飘到他的鞋尖前面,轻轻碰了碰他的靴面。
凉的。
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温凉的,像人的皮肤。
沈夜阑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白丝碰了碰他的靴面,又往上飘,往他握着门栓的手腕飘过来。飘得很慢,一点一点,像在爬。
井台上,苏婉清的手指突然收紧。
灰线颤了一下。
不是沈夜阑在动,是有别的东西碰到了灰线,或者说,碰到了灰线另一端系着的东西。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她的左手已经抬到了后颈,死结在那里钻得最深,冷气从头皮往下渗,沿着脊梁骨滑下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黑丝球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试探,直接滚了过来,整个球身涨大了一圈,像一团被吹胀的墨。它往苏婉清的右手扑,扑她攥着灰线的那只手。
苏婉清没法躲。
她一松手,灰线就掉了,门栓就掉了,沈夜阑就真的困在底下了。
她咬着牙,硬生生扛着。
黑丝球的细丝缠上了她的手腕,尖刺往皮肤里扎,像无数只蚂蚁在咬。她的手背上迅速浮起一层黑紫色的瘀痕,顺着血管往上走。
一道白气斜斜地劈过来。
像一把刀,把缠在苏婉清手腕上的黑丝齐齐切断。断口处结了冰,黑丝在冰里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女人咳了一声。
她用右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点血,红色的,落在她雪白的袖口上,像开了一朵小花。她左小臂上的黑丝已经爬到了手肘,黑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在井沿上积了一小摊。
两次了。女人说。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比刚才轻了些,像风吹过纸窗。
苏婉清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被黑丝缠过的地方,黑紫色的瘀痕还在,顺着血管往上爬,已经爬到小臂中间了。瘀痕摸上去是麻的,掐一下没知觉。她知道这是什么,死结的近亲,都是黑丝做的,一个钻骨头,一个钻皮肉。
她抬眼,终于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那点红反而更艳了,像有人刻意点上去的。她坐在井沿上,背挺得很直,不像受伤的人,倒像在等什么人来。
你为什么帮我。苏婉清问。
女人没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的脖子上。死结已经钻到后脑勺了,从后面看,能看见一缕一缕的黑气顺着她的发梢往外冒,像烧着了的纸。
你快到极限了。女人说。
苏婉清转回头,继续盯着井口。
我知道。她说。
井底,沈夜阑听见了上面的动静。
灰线传上来的震动很杂。有黑丝球的扭动,有女人的冰气,还有苏婉清的呼吸,比刚才急了些。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黑丝网封死,他出不去。
插进去,门从底下开,他能出去,但底下的东西也能出来。
沈夜阑把门栓提了起来。
灰线跟着绷紧,像一根被拉直的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