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清
黑丝球伸出一根细丝,往女人的脚踝缠过去。
细丝刚碰到她的裤脚,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全睁,只睁了一条缝,眼仁是灰的,像蒙了一层雾。她没低头看,也没动,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往下一点。
一道白气从她指尖落下去。
不是劈,也不是斩,就是轻轻落下去,像一片雪花飘下来。白气碰到黑丝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黑丝从尖端开始结冰,冰顺着丝往上爬,一直爬到黑丝球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丝球往后缩了缩。
它缩得很快,滚回井台角落,滚得远远的,那只白眼还盯着女人,眼神里有东西,说不清是怕还是恨。
女人的手垂了下去。
她左肩的衣服渗得更红了,不是黑血,是红的,从肩颈的位置渗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她咳了一声,用右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一点血,红色的,落在她雪白的袖口上。
三次了。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窗,没人回答她。苏婉清站在井沿边,背对着她,手里攥着灰线,连头都没回。
井底,沈夜阑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汗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滴在青砖上,嗤的一声,被梭尖的余温蒸干了。他的脚还在踩,一下一下,七道踏板的位置,他已经踩了三轮了。梭尖在洞口青砖上走,走出一圈一圈的纹,纹跟纹叠在一起,织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把洞口整个罩住。
不是门栓开门的那种封。
是织出来的封。
像在洞口织了一张网,一张灰线的网,把底下的东西暂时压在下面。但不是真的封,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就像织布的时候临时打个结,一扯就开。
够了。
够他上去就行。
沈夜阑咬了咬牙,梭尖猛地往上一提,最后一道纹收了尾。
洞口的青砖亮了。
不是很亮,是淡淡的青光,从砖缝里透出来,像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青光沿着他织的那些纹路走,一道一道,把整个洞口都照亮了,像在井口镶了一圈青边。
洞底的白眼们齐齐动了。
最外面那些小的白眼最先闭上,像被风吹灭的灯,一只接一只,很快就暗了一大片。然后是中等的,也慢慢合上,眼白翻过去,瞳仁压到底下。
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白眼,黑色的圆瞳眯了起来。
不是闭上,是眯着,像人在看什么刺眼的东西的时候那样,瞳仁缩成一条细缝,眼白往上翻了些,但还留着一条缝,缝里的黑还在,还在看他。
沈夜阑也看着它。
青光从洞口往下照,照在那只白眼上,照出瞳仁里自己的影子,很小,很模糊。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累的,身体记忆用得太多,像跑了几十里路,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然后他看见了。
青光往下照的瞬间,洞壁上那个没刻完的名字也被照亮了。苏字很清楚,第二个字的下半截也露出来了一点,不是他先前想的月字底,也不是别的什么。
是一撇。
很淡,很短,埋在青苔底下,被青光照出来,像一道极细的影子。
清字的第三笔。
婉清的清。
沈夜阑的呼吸停了一下。
洞壁上刻的是苏婉清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苏婉清的名字怎么会刻在井底的洞壁上,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他想不通,也没时间想。青光在退,洞口织出来的封在减弱,他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往上看。
井壁很高,黑丝网从上往下压,已经压到离他头顶不远的地方了。网洞只剩一点,细细的一束天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灰线上,照出一道银亮的边。
还能上去。
他把梭别回腰里,门栓倒提着,尖朝下,粗头朝上,灰线还缠在粗头上,线的另一头往上走,消失在黑丝网的缝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井壁上爬。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手抠进去,指甲缝里都是绿的。他爬得很快,像一只贴在墙上的虫,一下一下,往上挪。灰线跟着他往上走,线身绷得很紧,勒着他的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爬了十几尺,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抬头再看,黑丝网离他更近了。
不是他爬得慢,是网在往下压。从井口往下压,一点一点,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收网。网洞越来越小,天光越来越暗,照在他脸上,只剩下模糊的一片白。
沈夜阑皱了皱眉。
他加快了速度,手抠着砖缝,脚蹬着凸出来的砖块,往上爬得更快了。死结的冷气从上面传下来,通过灰线传过来,凉得他手腕发麻。
再爬几尺,他就能碰到网了。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