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认
阑的身体晃了晃,白丝从他脚踝往上爬,已经爬到了小腿。丝身上开始微微发光,很淡的白,像浸了月光。每往上爬一寸,光就亮一分。
与此同时,苏婉清指尖上的白丝也亮了。
两道光,一上一下,隔着几丈深的井,同时亮了起来。像两盏灯,隔着黑暗,彼此找到了对方。
然后苏婉清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沈夜阑在底下,他的腿在发麻,他攥着门栓的手心在出汗,他心跳很快,脑子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想不起来是什么,只觉得抓心挠肝地痒。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怕,是闷,像胸口压了什么东西。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咬了咬牙。
沈夜阑也感觉到了。
头顶上,井台边,有一个人。她头疼得厉害,死结在头顶钻,像有东西要从颅骨里拱出来。她的指尖很凉,只有被白丝贴着的那一点是温的。她心里有点慌,不是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小时候弄丢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找回来了。
他皱了皱眉。
不用说话。
灰线绷在中间,白丝缠在两头,像一根针穿过了线,把上下连在了一起。两个人隔着几丈深的井,不用开口,就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疼的,累的,悬着的,都能传过去。
苏婉清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沿着灰线往下送了一道劲。井底的沈夜阑立刻察觉到了,挡纹上流过一道凉,是她的劲。凉丝丝的,顺着挡纹漫开,把绷紧的灰线稳住了。
他也动了动手指。
苏婉清在上面感觉到了,肩膀微微一紧。一股热从灰线那头传上来,不烈,很稳,像他的人。
连通的。
真的连通了。
女人坐在井沿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的目光从苏婉清的指尖移到井底,又移回来,最后落在洞底那个芽苞上。芽苞的裂口又大了些,白光从缝里渗出来,越来越亮,把井底照得发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很密,看不清。
别贪。女人忽然说。
苏婉清没回头:什么。
认了,就不是好事。
话音刚落,黑丝网动了。
不是往下压,是往回收。
挡纹上的压力突然一轻,苏婉清手指一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黑丝网突然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收,不是压,是缠。缠住了挡纹,缠住了灰线,缠住了那根爬上去的白丝。
然后往下拽。
力量很大。
苏婉清的手指被灰线猛地往下扯,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差点栽进井里。她赶紧屈膝抵住井沿,手指死死扣住灰线,指节都发白了。灰线勒进指腹,勒出一道红印。
死结在头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又开始钻。但这次不一样,白丝的温还在,两股力量在头顶拧成一团,你压我,我压你,疼得苏婉清眼前一黑。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都是血丝。
底下,沈夜阑也感觉到了。
白丝缠在他小腿上,本来是往上爬的,现在突然改了方向,往下拽。力量不大,但很韧,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拉他的腿。拉一下,停一下,再拉一下,节奏很慢,却不肯松。
黑丝网收得越来越紧,挡纹被勒得咯吱响,灰线一根一根地崩断。每断一根,沈夜阑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
挡不住了。沈夜阑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很稳,听不出慌。
苏婉清咬着牙,手指在灰线上飞快地走,想补挡纹。但没用,黑丝网不是从上面压下来了,是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挡纹织的是上下方向,侧面挡不住。灰线断得越来越快,像被剪刀剪的。
灰线又断了两根。
沈夜阑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寸。
他脚蹬着井壁,手扣着砖缝,白丝缠在他小腿上,还在往下拽。丝身的光越来越亮,像在用力。
认出来了,就要把自己人拉下去。
苏婉清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不知道是她自己想的,还是从底下那头传过来的。两种想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往上爬。她冲底下喊。
沈夜阑没动。
他抬头往上看,黑丝网正在头顶织,越来越密,像一张倒扣的碗,从井壁四周往中间收。往上爬,就是往网里钻。越往上,网越密,到时候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困在里头,等着被收走。
往下呢。
底下是洞口。芽苞在裂,白光在渗,洞里有什么东西等着。但他有门栓,七根门栓还剩一根,有刚织的挡纹余威,井底的青砖他踩过,地形熟。往下走,是险,也是路。
沈夜阑做了决定。
我下去。他说。
什么。苏婉清没听清。
我下井底。沈夜阑的声音很清楚,从底下传上来,没有回音,上面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