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落
理的震动,是一种力量的波动。很乱,很杂,像一团搅浑的水。
她还能感觉到,有第三种东西混进去了。
黑的,冷的,黏的。
苏婉清的手指蜷了蜷。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上一次,她就是通过这根灰线把冷气送下去的,帮沈夜阑稳住了梭,稳住了门栓。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灰线太烫了。
她只是用指尖捏着,都疼得指尖发麻。如果整只手按上去,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的,苍白的手。手心很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双手从小养得精细,最多就是翻翻书、写写字、偶尔帮外婆理一理线团。
她抬起头,又往井底看了一眼。
井底的光又暗了一点。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
她把左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什么呢,什么都没有。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的掌心,整个按在了那根灰线上。
滋。
很轻的一声。
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疼。
太疼了。不是烧伤那种表面的疼,是一种从掌心直接钻到骨头里的疼,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她的掌心、扎她的手腕、扎她的胳膊。
她的手指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缩回去。
她没有缩。
她反而把掌心按得更紧了。
冷气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顺着灰线往下灌。像一条冰冷的小溪,沿着一根发烫的管子,飞快地往下沉。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喉咙里发出一点细碎的、嘶哑的声响,不是哭,是疼得忍不住了,漏出来的一点气音。
井底。
沈夜阑快撑不住了。
那只手已经缓过神来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它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更加用力地往外拔门栓。门栓被一点点往外抽,已经拔出来一寸了。
一寸。
再拔几寸,门栓就彻底出来了。
沈夜阑的右手在滑。
不是他力气不够,是手心的血和烫伤的皮肤让门栓变得滑腻。他咬着牙,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蹭不干净,衣服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他的视野已经黑了大半。
三种丝在他体内冲撞,把他的经脉搅得一团糟。他能感觉到灰丝在节节败退,白丝在苦苦支撑,黑丝在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他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股凉意从灰线的那头传了下来。
很轻,很细,但很凉。
凉意顺着灰线一路下来,直接到了门栓上。
门栓上的温度骤降。
原本烫得能煎熟皮肤的门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表面先是变了色,然后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从灰线连接的地方开始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大半根门栓。
那只攥着门栓的手猛地一颤。
手指松了一下。
被冻的。
就是这一下。
沈夜阑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栓往白眼的深处,又推了一分。
一分。
嘶。
白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整个眼球都在剧烈地震动,裂纹瞬间扩大了一倍。白色的光从裂纹里喷涌而出,像一道道细小的闪电,在井底乱窜。
那只惨白的手被震得松开了门栓,缩回去了一半。
沈夜阑死死攥着门栓,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白眼上。
女人猛地转过头。
她看向井口的方向。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沈夜阑那种冷的亮,是一种很深的、像潭水一样的亮。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一小块圆形的天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夜阑,又看了看那只震动不止的白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沈夜阑听清了。
她说的是,第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