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唤
拂过耳廓。
女人的手动了。指尖冒出几根黑丝,比头发丝还细,绷得笔直,像几根针。黑丝从她指尖射出去,直奔那道门缝而去。
她要把缝堵上。
黑丝刺进门缝的瞬间,门缝里的黑影猛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烧开的油,黑影从缝里往外喷,浓稠得化不开。那几根黑丝一下子就被裹住了,连个泡都没冒。
女人闷哼了一声。手指抖了一下,指节泛白。黑丝被黑影缠住,正往门缝里拽。她往后挣了一下,没用。
她当机立断,手腕一翻。啪的一声轻响,黑丝从她指尖断了。她退了半步,鞋底陷进湿土半寸。脸色更白了,嘴唇没了血色。右手微微抖着,断口处冒着淡淡的黑气。
黑影吞了那几根黑丝,翻涌的势头缓了缓。
门缝又宽了一分。
井台上,苏婉清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抬的手,等反应过来,右手已经离开了灰线,悬在半空,往南边去了。南边井沿上有个洞,不大,拇指粗细,很深。当年母亲把最后一根门栓插进去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那个洞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闭着眼都能摸到。
她的手离那个洞还有半尺,抖得厉害。
一半是想伸过去,把那根不存在的门栓拔出来。一半是在抗拒,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把自己拽回来。
可是没用。那声音就在耳边。
清清。把门开开。
一声接一声,像织布机的踏板,踩一下,她的手就往前挪一分。意识在往后退,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往那个洞伸过去。她想收回来,胳膊不听使唤。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跟着那声音的节奏敲。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洞口的时候,腕上的死结猛地跳了一下。
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往骨头里捏。死结上的黑丝往皮肉里钻,钻过皮肤,钻过脂肪,直接缠上腕骨,勒得骨头咯吱作响。
剧痛。不是皮肉的疼,是骨头里的疼。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腕骨中间穿过去,来回地搅。那疼太烈,一下子冲上头顶,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冲散了。
她猛地回神。
眼睛重新聚焦,她看见右手按在南边的井沿上,手指已经伸进洞口半寸。洞里凉冰冰的,拂过她的指尖。
她吓得赶紧缩回手。退得太急,屁股坐在了地上。掌心撑在石板上,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手掌,她却感觉不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她低头看左臂。死结还在,比刚才更紧了。黑丝深深嵌进皮肉里,只看见一道黑紫色的印子,从手腕缠到大臂。死结还在恶化,每跳一下,就往骨头里多钻一分。
可是刚才那一下,救了她。
井底,女人也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井口,眉头皱得更紧。脸色很沉,沉得像井底的黑泥。听了两息,低声说了一句。
她差点自己把门打开了。
沈夜阑也抬头看井口。他一直在割白丝,割到第三道的时候,上面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人摔倒了。然后灰线猛地绷紧了一下,又缓缓松了回去。
他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苏婉清还在。灰线还连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梭上。梭尖已经割开四道白丝,还剩三道。白丝断口处冒着淡淡的白烟。他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割。
女人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不是看敌人,也不是看同伴。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还在做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门缝还在变宽。声音还在继续。
清清。把门开开。
调子很轻,像在哄人。又像在等。
等第八扇门,自己从里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