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芽
色的线,从手腕往指尖走。走得很慢,每前进一分,那一片的皮肤就微微凸起一分,像有一条虫在底下钻,缓慢,却坚定。
它确实在走。
苏婉清的封纹织到了第三圈。
桃木梭在她指间翻飞,梭尖带起一道道暗红的光,落在井台的青石板上,织成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烧红的铁丝,虫子撞上去就滋滋冒烟,焦黑的碎屑顺着纹路往下滑,堆在纹路外侧。
虫子堆在纹外,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一层层往上叠。最前面的虫子死了,后面的便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再死,再叠。黑色的甲壳在雾里闪着冷光,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的右手越来越僵。
死结已经爬到了颈侧。右边脖子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从皮肤往骨头里钻。每一根针都带着冰冷的寒气,扎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一点一点地冻住她的肌肉,她的筋脉,她的骨头。
她咬着牙,左手撑在井沿上,左臂早已废了,抬都抬不起来。死结在里面像藤蔓一样四处蔓延,所过之处一片冰冷的死寂,连痛觉都被冻住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沉重,像整条胳膊灌满了铅。
她还在织。
梭尖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手僵。
是左肩的种子,跳了一下。
不是胀,是跳。像心跳一样,很轻,却很清楚。咚的一声,在她骨头里回响,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然后,死结生长的速度突然快了。
黑丝从种子里涌出来,比之前多了一倍,像决了堤的水,往她身体的各个方向钻。有的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每一节骨缝里;有的钻进肋骨之间,缠绕在脏器上;有的沿着手臂往指尖走,所过之处一片冰寒。
苏婉清闷哼了一声。
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她咬牙咽了回去,梭尖却猛地歪了一下。
封纹上出现了一道缺口。
暗红色的光在缺口处断了,像一根被剪断的弦。
虫子立刻察觉到了。最前面的几只虫子调转方向,朝着缺口蜂拥而来,黑色的甲壳在雾里闪着冷光。它们爬得极快,虫足挪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雨点落在枯叶上。
苏婉清咬牙,右手往前一送。
冷气从掌心里喷出来,带着细碎的冰碴,拍在缺口上。冰碴融化的瞬间,封纹重新合拢,暗红色的光再次连成一片。
可已经晚了。
十几只虫子从缺口里钻了进来,落在井台上,黑色的虫足飞快地挪动,朝着她爬过来。
苏婉清用力跺脚。
鞋底碾在青石板上,碾碎了几只,黑色的汁液溅开来,沾在她的裤腿上,黏腻,腥臭。可还有两只爬得快的,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虫足勾住布料,一点一点往上挪。
她腾出右手去拍,拍死了一只,黑色的汁液溅了一手。另一只却绕到了她身后,从后腰那里往上爬,钻进了她的衣领。
然后她感觉到了。
后颈上一阵刺痛。
一只虫子趴在那里,口器扎进皮肤里,一股黑色的汁液往血管里注。冰凉,黏腻,像一条蛇钻进了她的血脉,所过之处,皮肤下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
苏婉清的眼前发黑。
她晃了一下,手里的梭差点掉下去。桃木梭在她指间打了个转,她用尽全力攥住,指节发白。封纹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像在拼命燃烧自己。
可那股黑色的汁液已经在往里走了。
沿着她的血管,一点一点,往更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