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坠
第二道织纹崩得比第一道快。发布页Ltxsdz…℃〇M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突然断了,弹回去的力道把门板都震得抖了三抖。灰丝从两道断口往里涌,像决了堤的水,争先恐后地钻进门缝里。剩下的五道织纹也开始发颤,最靠里的那道颤得最厉害,纤维一根根翘起来,像被风掀动的草叶,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沈夜阑咬舌尖的力道松了。
不是他想松,是没力气了。牙关自己软下来,舌尖上的伤口往外冒血,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漫开。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连咽的力气都没了,血就挂在下巴尖,凉得像一滴露,悬了半天,终于滴下去,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小的红圈。
意识像一截断了线的风筝,往很深很黑的地方坠。
坠得越来越快。
耳边有风声,呼呼地刮,像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吹气。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想抬手,手指也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从灰丝的视角,从上往下看,看见自己站在门板前,身体被灰丝裹着,一层叠一层,从脚踝一直缠到胸口,像一具被线操纵的木偶。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蜷着,头微微低着,脚尖抵着青砖,整个人绷得像根拉到极致的弦。
灰丝在他身体表面爬动,细细的,密密麻麻,像无数条小蛇,沿着他的衣服纹路往缝隙里钻。
他看着那个自己,觉得陌生。
又觉得熟悉。
像很久以前,也这样站过一次,站在一扇门前面,身后是风,身前是光。具体是什么时候、哪扇门,他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女人不撞了。
她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后背贴着门板,慢慢地滑,肩膀在粗糙的木板上蹭过去,留下一道血印子。她的腿蜷在身侧,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肩膀的血把青砖染红了一片,湿淋淋地漫开,像一块不规则的墨。血还在往低处流,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井底下渗。发布页Ltxsdz…℃〇M
她的头歪靠在门板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额头上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眼睛,她也不擦。
她抬头看着沈夜阑。
眼神里没有怕了。是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像井底的水,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像认命。又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开口。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从喉咙里磨出来。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
就这么一句。
没说哪样,没说结果,没说后来怎么样了。话说完,她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五指慢慢地蜷起来,又慢慢地松开,像在数有多少滴,又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沈夜阑听不清了。
意识还在往下坠,风声从耳边刮过去,呼呼地响,把所有声音都刮走了。他想抓住点什么,手指动了动,指尖抽搐了一下,抓了个空。
门后种子的裂缝已经张开到半臂宽。
灰光从里面涌出来,照得井底通亮,连青砖缝里的泥都看得清,泥里还嵌着几粒碎石头。裂缝里是更多的灰丝,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乱的线。灰丝在动,慢慢往外舒展,一根一根地从线团里抽出来,像一只拳头在慢慢张开。
每抽出一根,门缝就宽一分。
门板被撑得咯吱作响。
声音很难听,像骨头在裂。门缝越来越宽,从一指到两指,从两指到一掌,灰光从缝里溢出来,一道一道地,落在井底的青砖上,像撒了一层灰。剩下的五道织纹一道一道地绷紧,最外面那道已经绷成了一条直线,纤维翘得老高,每一根都在抖。
沈夜阑的意识还在往下坠。
坠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快,周围越来越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道自己要坠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底在哪里,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掉,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洞。
坠到底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点光。
不是灰的。是别的颜色,很淡,像雪后初晴的天,又像水底下透上来的亮。光是从他自己身体最深处发出来的,从胸口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很慢,很轻。
那光很弱,却很稳,在一片漆黑里。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
第三道织纹也崩了。
崩的声音比前两道都响,像炸了个雷,在井底来回地撞,撞得人耳朵疼。灰丝从第三道断口灌进去,和前两道汇在一处往门缝里钻。门缝已经宽到能塞进一个头,灰光从缝里涌出来,照在沈夜阑脸上,把他的瞳孔映成了灰白色。
灰光里,门后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