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逆
颤,牙齿都在打颤,却让他涣散的神智猛地一收。
是冷气。
苏婉清的冷气。
他抬起头,看向井口的方向。
灰雾太浓,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气从上面来,穿过灰丝,穿过井水,一直传到他这里。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从几十丈高的地方垂下来,正好落在他的白丝上。
接上了。
两股力量汇在一处。
白丝裹着冷气,像冰上加霜,沿着他的手臂往指尖走,再从指尖往门缝里送。温度骤降,他的手指瞬间冻得发白,指甲盖都泛了青,但他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离门更近了些。
灰丝被冻住了。
从他指尖的位置开始,灰丝一根一根地变硬,变白,表面结出细碎的冰碴,像被冻住的绳子。冻住的灰丝不再往门缝里钻,也不再往他身上缠,就那么硬邦邦地僵在半空,一碰就碎。
门缝扩张的速度慢了。
第五道织纹本来已经绷到极限,纤维翘得老高,像拉满的弓弦。突然一松,翘起来的纤维垂了下去,绷紧的力道卸了一半,像被冻住的弦,响都不响了。
女人也感觉到了。
她站在门的另一侧,一直没动。灰丝缠在她手腕上,从袖口钻进去,看不见尽头。此刻她抬起头,看向井口的方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没说话。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抿成一条线。
沈夜阑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还在抖,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他站稳了。
他的手重新抬起来。
这次不是被灰丝牵着往门上按,是他自己主动往前伸。指尖凝着白霜,白丝从指尖涌出去,比之前更亮,更冷,像一把冻硬的刀,往门缝里钻。
不是替门开门。
是替门关门。
白丝顶着门缝,一寸一寸地往回推。灰丝在冰壳里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雪地上。第五道织纹没有崩,反而往回收了一分,纤维重新贴回门板上。
门缝也缩回去了一寸。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白光亮得刺眼,然后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冷气从上面源源不断地传下来,顺着灰丝,顺着白丝,一直传到门缝里。门后的灰雾被冷气浸透,颜色淡了些,翻涌的速度也慢了。
门后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撞在门板上。整扇门抖了一下,冰壳裂开几道细纹。碎冰碴子从门板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化成水汽。
紧接着,一声咆哮。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兽的声音。低沉,浑浊,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的怒气,撞在井壁上,嗡嗡地响。
种子里的东西被冻醒了。
怒了。
沈夜阑的手猛地一抖,白丝晃了晃。他咬牙顶住,指尖的白霜裂了又结。门缝又往外扩了半寸,然后停住,僵持在那里。
咆哮声还在继续。
一声比一声近。
女人收回目光,看向门缝。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咆哮声盖过去了,谁也没听清。
井壁开始掉灰。
细碎的灰末从砖缝里渗出来,纷纷扬扬落在沈夜阑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拍,眼睛盯着门缝,指尖的白丝越收越紧。
门缝里,第六道织纹露了出来。
很浅,还没完全成形,纹路有些歪。
但已经能看见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