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漫
上的灰线痕迹还在,淡淡的,像刺青。
他很累。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但他没睡,也不敢睡。井底的青砖缝里一直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虫子,又不像。
他睁开眼。
脚边的青砖缝里,黑丝还在往外渗。一根一根,细细的,像草芽一样,从砖缝里钻出来,慢慢往四处爬。爬过的地方,青砖表面留下一道暗色的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沈夜阑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道痕。指尖传来一点细微的阻力,像碰在一层薄灰上。他的手指擦过去,那道痕就散了。
沈夜阑皱了下眉。
他抬起手,白丝从指尖渗出来,落在黑丝上。白丝缠上去,冻住一截。但黑丝像从底下不断地往外长,冻住一截,又长出一截。像从土里钻出来的草,割不完,除不尽。上面的刚冻僵,下面的又顶上来。
白丝在黑丝表面结了一层霜,霜很快就化了。化得比苏婉清的冷气还快。
他抬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还靠在对面的井壁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听什么。她的脸色很白,比之前更白,白得像她身上那件衣服的颜色。肩膀上的伤还在,血痂裂开了一点,渗着淡红色的水。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女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井底的什么东西听。
井不止一层。
就这一句。没解释,没下文。说完又闭上嘴,像没说过一样。嘴唇动完那一下,就紧紧抿住了,抿成一条细线。
沈夜阑盯着她看了几秒,没问。
问了也不会说。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脚下的黑丝。
黑丝越来越多,从井底的每一条砖缝里渗出来。像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慢慢积在井底,铺了薄薄一层。脚边已经被黑丝盖住了,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薄雪上。黑丝不往他这边爬,也不往女人那边爬。
它们往门的方向去。
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引力,把所有的黑丝都往门缝那边拉。
黑丝爬到门缝底下,顺着门板往上爬,像蚂蚁爬上墙。它们爬过第五道织纹,爬过第四道,一道一道往上,密密麻麻的,把门板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盖过去。一直爬到最上面那道被钉死的第六道织纹的位置,停住了。
门板上的前五道织纹已经全被黑丝盖住了,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只有最上面那一道,因为钉纹的缘故,黑丝暂时停在下面。
然后,黑丝开始往钉纹里钻。
女人钉上去的那些黑线,像被什么东西拔出来一样,一根一根地从门板上抽出来。抽出来的黑线,被底下涌上来的黑丝卷住,拖进去,吞了进去。像水融进水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一根。两根。三根。
抽出来的速度很慢,但很稳。
女人猛地睁开眼。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震惊,是真正的慌。她撑着井壁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背撞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盯着门板上的第六道织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的手攥着井壁的砖。
第六道织纹的钉纹,被拔干净了。
那道浅浅的纹路,开始重新变深。像被什么东西从门板里慢慢推出来,一点一点,浮上来。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像有谁在门板的另一面,用针重新刻了一遍。
门缝比之前宽了一点。
很细微的一点。
井底的黑丝还在往外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沈夜阑低头看着脚下。
他看见黑丝从砖缝里涌出来的样子。不是从砖里,是从砖的下面。砖缝裂开了一点,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