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眼
视了一眼,都没有动。黑丝托着他们,往后退了半步,又半步,离那扇门越来越远。脚下的黑光影子在黑丝面上慢慢缩短,像被什么东西收了回去。
门开得越来越大。
已经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了。黑光从里面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像井底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水里。
苏婉清看见了门后面的东西。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是一团更浓的黑,黑得发亮,黑得像能把光都吞进去。那只眼就嵌在那团黑的中央,比刚才大了一点,也亮了一点。眼的周围,还有别的东西,像没长好的轮廓,模糊的,扭曲的,看不分明是什么。
像一个人,还没长全。
那团黑还在同频。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像心跳。苏婉清能感觉到自己丹田的种子也在跟着跳,沈夜阑的也是,三颗种子的频率完全对上了,合成了一下,沉的,重的,打在整个空间里,打在他们骨头缝里。
沈夜阑的白丝,从指尖冒了出来。
不是他主动放的。是自己冒出来的。白丝从他指尖伸出来,悬在身前,细得像头发,微微抖着。不是攻击的姿势。是本能。像种子感受到了同频的东西,白丝自己就出来了,像在回应,像在打招呼。
苏婉清的右手也在冒冷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白的,透亮的,顺着指节往上爬,爬到手腕的位置才停住。冷气从她指尖往外散,碰到黑丝,黑丝就抖一下,像被冻到了。
门还在开。
很慢,很稳。两扇门往两边挪,门缝越来越宽,那团黑也越来越清楚。轮廓在一点点成形,虽然还是模糊的,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形状了。像一个人站在门后面,背有点驼,肩很宽,头微微低着,那只眼在脸的中央,睁开着,看着外面。
苏婉清的死结,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不疼了。是跳的节奏变了。之前是疯狂地撞,没章法地乱挣。现在忽然稳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和门后面那只眼的频率,也对上了。
三颗种子。
不。
是四颗。
苏婉清猛地反应过来。她丹田的种子,沈夜阑丹田的种子,门后面那团黑里的种子,还有她左肩死结里的那颗黑丝种子。
四颗。
苏婉清的呼吸顿了一下。
死结里的那颗黑丝种子,她一直知道它在,但从没有过这么清晰的感觉。之前它只是闷在死结里面,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凉的,重的,没什么动静。现在不一样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温度,它一下一下跳的力道。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籽,终于找到了同频的声响,要从土底下钻出来。
都在同一个频率上跳。
一下,又一下。
整个第八层都在跟着抖。墙壁上的黑丝一根一根地绷紧,像被拉到了极致的弓弦,随时会断。地面上的黑丝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像潮水,一浪接一浪。
门开到一半的时候,停了。
不是完全打开的。留了一道缝,比刚才宽很多,能看见门后面那团黑的大半部分。那只眼还在中央,睁着,看着他们。
然后,那只眼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眨了一下,又像只是转了转眼珠。苏婉清没看清。太快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刚才那个低沉的声音。是更轻的,更熟悉的,像女人的声音。从门后面传上来,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穿过那团黑,穿过门缝,飘到她耳朵里。
很轻。很模糊。
只说了半句。
你怎么—
然后就没了。
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苏婉清愣在那里。
那个声音。她听过。在哪里听过。像井上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不太像。更软一点,更哑一点,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死结在她肩膀里,又开始疯狂地跳。
这一次,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