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半
围没有别的五官。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另一只眼。就是一张半成形的脸上,孤零零地嵌着一只眼。
苏婉清看着它。
忽然觉得它像一颗发了芽的籽。
不是植物的芽。是人的形状。长到一半,卡住了。左边长出来了,右边还没长开。像被什么东西拦在了中途,就这么悬着,悬了不知道多久。
她盯着那半虚半实的轮廓看了很久。
右边那半边,散得很开。不是没长出来的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或者烧掉了,边缘不齐,像被撕过的纸。丝一缕一缕地飘着,又被什么力量拽着,不至于全散。
死结在肩膀里跳。一下,又一下。和那只眼的频率对得严丝合缝。每跳一下,她就觉得死结又粗了一分,又往肉里钻了一分。左肩已经麻了。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什么都没有。
沈夜阑也在看。
他的白丝不自觉地伸得更长了。不是他主动放的。是自己往外冒的。从十根指尖同时冒出来,细的,白的,像十根头发,悬在身前,微微抖着。
不是攻击的姿势。
是靠近。
白丝的尖,慢慢地往门缝的方向伸。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丝尖离门缝越来越近,一寸,又一寸。黑光裹着丝尖,像水裹着石头。
快要碰到的时候,那只眼动了一下。
很慢地。从看着苏婉清的方向,转过来,看向沈夜阑的白丝。
视线落在最前面那根白丝的尖上。
白丝尖猛地抖了一下。
像被烫到了。往回缩了一截,缩到一半又停住,悬在那里,抖得更厉害了。
沈夜阑闷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压在喉咙里。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按住丹田的位置。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丹田的种子跳得很重。
一下,又一下。像要从他身体里蹦出来。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那只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绷得很紧。按在丹田上的手指节发白,指缝里有淡淡的白光渗出来。
然后,门后面那团黑动了。
不是整个动。是从那半边实的肩膀上,慢慢地伸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手。
是一束黑丝。
很细的一束,几十根拧在一起,像一根绳子。从门缝里伸出来,朝着沈夜阑的方向,慢慢地往前伸。黑丝的尖是散的,几十根细丝头微微颤着,像在试探。
沈夜阑的白丝也停住了。
最前面那根白丝的尖,和黑丝束的尖,在门缝前面悬着。
隔着一寸远。
像两只指尖,快要碰到一起。
空气在抖。
两根丝尖之间的那一小块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揉着,拧着,微微地颤。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有一股力从两边往中间压,压得空气都变了形。
四颗种子的频率,同时顿了一下。
就一下。
像四只鼓槌同时停在半空,没落下。
整个第八层的黑丝,也跟着顿了一下。淡灰色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死结在苏婉清肩膀里狠狠跳了一下。
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她用右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指缝里的冷气往外冒,碰到黑丝,黑丝就抖一下,但没用。死结还在跳,还在钻,还在往更深处去。
她抬起头,看向门缝前那两根丝。
黑的和白的。
悬在那里,隔着一寸远。
像两边都在等,等谁先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从上面传来一声闷响。
第七层井底的方向。
咚的一声。像有人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板。不重,但很清楚,隔着层层黑丝传下来,落在安静的第八层里,格外分明。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从上面传下来。很清楚,没有模糊,没有断层。
只有两个字。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