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染
很稳。
像心跳。
死结本身就是一种染。
从左肩开始,一点一点,把她的身体变成黑丝的一部分。以前她还能顶一顶。冷气从丹田涌上来,冻住死结的表层,让它钻得慢一点。
现在不一样了。
门后面的东西醒了。
死结里的黑丝种子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冷气刚涌到左肩,就被挡住了。像一堵墙,挡在死结外面。冷气撞上去,就散了。散成细碎的霜粒,掉在皮肤上,很快就化了。
她抬起右手。
看自己的指尖。
冷气还在冒。淡淡的,白雾一样的冷气从指尖飘出来。但比刚才弱了很多。不是她累了。是死结里的黑丝种子在压制她的冷气根。
两种力量在她身体里拉锯。
一个往上顶,一个往下压。
以前是死结占上风,但冷气还能撑一撑。现在死结越来越强,冷气越来越弱。像拔河,绳子一点一点往对面挪。
她的右手食指尖。
有一根青色的筋。
在微微发黑。
从指尖往手腕的方向,很慢很慢地往上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根筋在跳。跳的频率和左肩的死结一样。
她把右手翻过来。
看掌心。
掌心里也有一根筋,从手腕往指根走。青的,很细。靠近指尖的那一端,已经有点发黑了。
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
冷气从左手涌出来,冻在右手腕上。霜结了一层。
那根黑筋走得慢了一点。
但还是在走。
和沈夜阑的情况一样。冻住表层,冻不住芯。
两个人都在被染。
一个从指尖往丹田走。
一个从肩膀往全身走。
门后面那只眼,静静地看着。
没有动。
也没有再放出黑丝。
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场戏。戏台上两个人在挣扎,它坐在台下,慢慢看。看得很有耐心。
门缝里的黑光越来越浓了。
从半指宽的门缝里涌出来,像烟,像雾,在第八层的空气里慢慢散开。黑丝被黑光裹着,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四颗种子在共鸣。
沈夜阑的一颗。苏婉清的一颗。死结里的一颗。门后面的一颗。四颗种子同频跳动,一下,又一下。每跳一下,黑丝就多爬一分。
沈夜阑的黑丝已经爬到了手掌心。
他能感觉到黑丝在他的白丝根里,像一根刺。扎得很深,往他丹田的方向走。每走一步,丹田的种子就抖一下。白的和黑的在种子里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却越来越红。
红得像渗了血。
他咬着牙,没出声。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也不眨。汗是咸的,蛰得眼睛疼。但他不眨。就那么盯着门缝里那只眼。
那只眼也看着他。
像在笑。
没有表情的笑。
苏婉清的死结已经钻过大臂一半了。
她的左臂越来越沉。像灌了铅,抬不起来。冷气还在冒,但越来越淡,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烧干的灯,灯芯还在亮,但火光已经很暗了。
她的右手腕上,那根黑筋已经爬到了腕横纹的地方。
再往上,就是小臂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扯。扯着她的筋,一下一下地扯。扯得指尖发麻。
她抬起头,看沈夜阑。
沈夜阑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个时候。
上面传来一阵声音。
很密。
很急。
不是撞门的声音。是更脆的,更硬的。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砸黑丝层。一下接一下,密得像雨点。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从上面传下来。
这次不是两个字。
是一长串。
很急。
但被黑丝层挡着,听不清。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封。
她。
不能。
然后是一声巨响。
像上面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第八层都抖了一下。黑丝壁在晃,地面在晃,连门都晃了晃。门后面那只眼往上看了一眼。
黑丝层的顶上,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