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挣
他没动。
伸过来。
女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很果断,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夜阑咬了咬牙,把右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伸得很慢,像怕碰碎什么。小臂上的黑丝在往外冒黑气,淡淡的一层,像烟。离女人还有半尺远,黑气就往她那边飘,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女人没有躲。
她的左手抬起来,指尖灰丝往外冒,细细的一根,朝沈夜阑的手腕缠过去。
灰丝碰到黑丝的瞬间,嗤的一声响。
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灰丝接触的地方立刻变黑,黑得发亮,然后灰丝就断了一截。
但女人的灰丝没有停。
断了一截,后面又补上来一截。一根接一根,源源不断,像一条灰色的河,往沈夜阑的身体里钻。
灰丝顺着他的手腕往里走。
所过之处,黑丝被往外逼,像被洪水冲的泥沙,一点一点往回退。退得很慢,一寸一寸,但确实在退。
沈夜阑的脸白了。
疼。
比黑丝往上爬的时候还疼。黑丝往上爬是麻,是痒,是骨头里有东西在啃。现在是抽,是拽,是有人拿钩子在他骨头里钩东西,钩住了就往外扯。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出声。
额头上的汗往下掉,砸在黑丝面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
女人的脸也白了。
她一边要撑住门后黑丝的拉力,脚下十几根灰丝桩不断在断、不断在补。一边要帮沈夜阑抽黑丝,灰丝像河水一样往他身体里灌,把黑色往回冲。
两边同时耗。
她的灰光暗得更快了。
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吹灭她身上的灯。
苏婉清看着。
她也想帮忙。右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但她的左肩被钉死了,动一下都疼,死结里的种子还在震,像在跟门后面的那个声音对答。
她帮不上。
只能看着。
沈夜阑小臂上的黑丝退了一寸。
又退了一寸。
从肘窝的位置往回退,退过大臂中间,往手腕的方向走。退得很慢,每退一寸,女人的脸就白一分,脚下的灰丝桩就断两根。
但她没有停。
灰丝还在往里灌。
沈夜阑能感觉到。
灰丝钻进他的丹田,钻进那枚白丝种子里。种子已经被染黑了大半,只剩中心一点白还在亮。灰丝裹住那点白,然后往外拽,把黑色一丝一丝往外抽。
像拧一块湿抹布。
拧一下,出一点黑水。再拧一下,再出一点。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布上。
所有人都抬头。
灰网破了。
黑丝束冲破了灰网的中心,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从下面捅穿了那层灰色的布。破口很小,只有碗口大,但黑丝正在往四周扩散,裂缝的边缘正在合拢。
头顶的光暗了下去。
灰网本来就薄,破了一个洞之后,剩下的部分更薄了,像一层随时会散的灰。黑丝束还在往上顶,顶一下,裂缝就大一分,周围的灰丝就往中间收一分。
用不了多久。
裂缝就会被完全封死。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沉了。
上面一封,她就彻底困在下面了。第七层没人守,黑丝会顺着裂缝涌上去,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第六层,第五层,一直爬到地面。
她只有一只手。
左手在钉地,在拉沈夜阑。右手还被黑丝拽着,往门的方向扯。
两边都放不开。
放了沈夜阑,他的种子就彻底黑了。
放了地上的桩,她就被拽进门后面。
而上面的裂缝,正在合拢。
女人咬了咬牙。
很轻的一下,下颌线紧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左手往回一收。
钉在地上的十几根灰丝桩,同时拔了起来。
灰丝从石地里抽出来,带着细碎的石屑,簌簌地往下掉。没有了桩子的支撑,她的身体立刻被黑丝拽得往门的方向滑了一步。
鞋底在石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
她没有再钉。
左手抬起来,灰丝在指尖汇聚,比刚才更粗,更亮。
她要放手。
不是放沈夜阑。
是放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