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纵
进她的耳朵里。
很轻。
但很清楚。
灰针快要完全变黑的时候,女人动了。
她抬起右手。
手腕上缠着那根黑丝,贴得很紧,像长在皮肤上。黑丝有手指那么粗,表面有细细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她盯着那根黑丝看了一瞬。
然后把右手腕往灰针上送了过去。
黑丝碰到灰针的那一刻,灰针没有更黑。
灰针沿着那根黑丝,传了过去。
像水顺着绳子走,像光顺着线爬。灰顺着她手腕上的黑丝,往门后面爬。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灰光裹着黑丝,把黑丝染成了灰色。从手腕往袖口,从袖口往门缝,一路往里。灰光在黑丝上走,走得很快,留下一道亮的痕迹。
门后的声音不笑了。
独眼猛地一缩,瞳孔缩成了一个点。黑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的烛火,往左边倒,又往右边倒。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笑。是闷哼。很低,很短,像被人硬生生咽回去的疼。
女人自己也闷哼了一声。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跪下。左手撑在膝盖上,才稳住身形。灰针是沿着她自己手腕的黑丝传过去的,她就是那根线。门后面疼,她也疼。疼从手腕往上钻,钻进胳膊,钻进肩膀,钻进胸口,像有人拿着针在她骨头缝里扎。
她咬着牙,没出声。
嘴角渗出血丝,被她咽了回去。
整扇门剧烈地抖了一下。
门缝里的黑光缩了回去,像潮水退潮。退得很快,一下就没了。那只独眼也往后缩,缩进门缝深处,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个灰点,看不见了。
然后门缝开始变。
是窄了一点。
门被打回去了一寸。
一寸而已。和整扇门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确实是窄了。
女人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冷汗从额角往下掉,一滴一滴,滴在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得厉害。
她赢了这一回合。她用自己当导线,把灰送进了门后面,伤到了它。门后面那个东西,也会疼。也会退。
代价是—
她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黑丝,比之前更粗了。缠得更紧了,勒进皮肤里,渗出血丝。血是红的,流出来,碰到黑丝就被吸了进去。而且黑丝不再只是缠在表面。它往皮肤下面钻,往筋里钻。从皮肤到筋,都变成了灰黑相间的颜色,像两种颜色的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再也拆不开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指没有听她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手指是往门的方向动的,自己动的,不是她让它动的。
她把手放下了。
身后传来动静。沈夜阑撑着地面坐起来,小臂上的黑丝又退了一点,退到了小臂中间。灰丝还连在他手腕上,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往里灌。他看着女人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他看见了她手腕的颜色。
苏婉清也看着她。死结还在震,但震得比之前轻了很多,幅度很小,像快没电的钟摆。门后面的声音没了,连带着死结的动静也小了下去。灰丝钉还在,稳稳地钉在死结上。
女人没回头。
她盯着那扇门。门缝窄了一寸,但还开着。黑丝还缠在她手腕上,另一端连在门后面。她知道的,这只是暂时的。只是打回去了一寸而已。门后面那个东西,还会再出来的。
她赢了一招。
但她把自己缠得更紧了。
风从门外的什么地方吹进来,带着湿气,带着土腥味。吹在她汗湿的背上,凉得刺骨。女人站在门前,灰袍垂着,右手腕灰黑相间,像一截烧了一半的炭。
她没有退。
也没有再往前。
她就站在那,盯着门缝,等着下一招。
门缝里静悄悄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