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生息
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往丹田里扎。沈夜阑的身体抖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渗出血丝。
还是退不动。
黑色像长在了种子的芯里。
和白的缠在一起,拧成一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拆不开。不是染上去的一层,是从里面长出来的,根扎在最深处,和种子本身长在了一块儿。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根已经缠上了。
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不是染。是长在一起了。
沈夜阑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疼的。是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在胸口,喘不过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看着那点残留的黑色,看着它像根一样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以为只是被染了。
以为只要把黑丝抽出来,就没事了。
原来不是。
原来黑色已经在他身体里生根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左手没有撤。灰丝还在往沈夜阑身体里灌,虽然退不动了,但至少能稳住,不让它再往里长。她的眼睛盯着沈夜阑小臂上那点黑,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就在这时。
苏婉清那边出了问题。
死结本来震得很轻。灰丝钉钉得很稳,一根一根,把那个黑色的结钉得死死的。它只是在轻轻地颤,像睡着了的什么东西,偶尔翻个身。
忽然。
死结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往肘弯钻。不是往皮肤上爬。是往里面。往骨头里钻。往更深处去。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之前的疼是在皮肤下面,在筋里,是沿着胳膊往上爬的疼。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疼是往里面去的,往骨头缝里钻,往心口的方向沉,像有人拿着一把锥子,从她肩膀的位置,一点点往身体里钉。
她闷哼了一声,蜷了起来。
背弓着,头埋在膝盖里,牙齿打颤。但她没叫出声。
女人立刻转头。
灰丝从沈夜阑手腕上撤了一部分,像一条细蛇,从地面滑过去,滑到苏婉清身边,往上缠,缠在她的左肩,缠在死结上。灰丝钉补了上去,一根接一根,往死结里钉。
但这次死结挣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
灰丝钉被顶得一根一根往外冒。
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被底下的什么东西往外顶。顶出来一点,再顶出来一点。钉进去一根,就被顶出来一根。
女人的脸色沉了。
不对。
她说。
不是它在挣。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的死结上,眼神很沉,像在看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是它在往下沉。
死结不是在往外钻。是在往身体深处沉。往骨头里,往心口的方向走。之前是沿着皮肤表面走,现在是往里面钻,钻到骨头缝里,钻到器官旁边,像一粒种子,掉进了土里,一点一点往下扎根。
苏婉清疼得浑身发抖。
她的手抓着地面,指甲抠进石缝里,断了一根。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石地上,和之前的血痕混在一起。
女人往前挪了一步,蹲在苏婉清身边。
她的左手按在苏婉清的死结上。灰丝从她掌心钻出来,顺着死结的缝隙往里探,想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灰丝很细,很软,像一根一根的线,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
探进去的瞬间。
女人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夜阑看见了。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的手抖。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白。是灰。像蒙了一层灰的墙,像死灰。
她感觉到了。
死结里面。不只是一颗黑丝种子。还有别的东西。
很细。很软。在动。
像一条细线,在里面慢慢舒展。一点一点地往外伸,往四周伸,往骨头上缠,往筋上绕。很慢。很轻。像在试探。又像在生长。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她低声说了三个字。
很轻。几乎听不见。像风一吹就散了。
第八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