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裂开了
先吐出来的是血。
灰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流过脖颈,流进领口,洇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血落在石地上,嗤地一声,白烟冒得比刚才更浓了,坑也更大了。
她没说出来。
但心口的门影,还在开。
没有停。反而更快了一点。像她把剩下的力气全压上去了,连骨头缝里的那点劲都挤了出来。像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所以要在撑不住之前,把门开到足够大。
缝越来越宽。
从一道线,变成一条缝。从一条缝,变成一个缺口。深黑从缺口里漫出来,像水从堤坝的裂口里往外渗,不急,但是挡不住。
苏婉清心口那块石板一样的东西,也往两边挪得更快了。她闷哼一声,身体往前弯了弯,右手死死按着心口,指节都陷进了皮肉里。皮肤底下的凉意越来越重,像冰在往身体里长,往骨头缝里钻。
左肩的死结也绷紧了。空壳一样的死结,被那股吸力扯着,往心口的方向拽。结身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已经到了最紧处,随时要断。
她咬紧了牙。
不能断。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色光门的缝,也开到了同样的宽度。两扇门,一扇在人身上,一扇在空间里,隔着几步远,像隔着一面镜子。你开多少,我也开多少。连缝里透出来的气息,都是一样的沉。
整个第八层的黑丝,都在抖。
铺在地上的,粘在石壁上的,悬在半空中的,还有门缝里翻涌的,所有的黑丝都在同一时间震颤。像有一个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震得每一根丝都在响。声音听不见,但是骨头能感觉到。麻麻的,从脚底往上窜。
女人的灰袍,被灰黑的血浸透了一片。从心口往下,从领口往下,整片前襟都是湿的,深色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她的背驼了一点,肩膀往下塌,像背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但她还站着。
两只手还按在心口。
灰丝还在往里面灌。
然后,心口那道门影,终于开到了能看到里面一点点的宽度。
就在那一瞬间。
深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独眼那种小幅度的转。是更大的,更慢的,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黑暗深处翻了个身。翻身的动作很轻,慢得像在梦里,但整个第八层都震了一下。石壁在震,石地在震,连空气都在震。
黑色光门的缝,也在同一时刻,开到了同样的宽度。
两扇门同时打开的瞬间。
整个第八层的黑丝,全部亮了一下。
不是黑的亮。
是灰的。
亿万根黑丝,铺天盖地的黑丝,在同一瞬变成了灰色。像有人拿灰墨泼了整层空间,把所有的黑都染成了灰。灰得发亮,灰得刺眼,灰得像女人心口刚冒出来的灰丝那种纯粹的颜色。
只亮了一瞬。
然后又变回了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婉清看见了。沈夜阑也看见了。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
左脚先迈出去的,脚尖蹭着石地,踩在了那些被血烫出来的小坑边上。身体往前倾,重心往前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要往前面那扇黑色光门的方向跌进去。
她的手还按在心口。
门影还开着。
缝里的深黑,还在往外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