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大笑着摸摸下巴,蓦然想起一星期没刮胡子,难怪这妮子大惊小怪。
从电脑里调出客户资料,我问张芳拿去做甚,死妮子小嘴一嘟:“你呀你呀,真是越老越糊涂,昨天开销售会议,朱总安排我做你的专职客服,争取把旺季的销量拿上,贵人多忘事,看来秦哥是忘了。”
提及朱福田我忍不住窃笑,这厮现在比我落魄,四千万任务指标扣头上,凭他那点能耐,完成任务简直异想天开。
朱福田这几天不究私人恩怨,天天跟我屁股转,又和各区经理拉关系,在团购上大做文章。
给张芳作了简单交代,张芳如获至宝,娇滴滴地说:“我帮你做成回单业务,别忘了请客吃饭哦。”
看她古灵精怪,想来不倒胃口,当即便说:“绝对没问题,事成之后咱俩烛光庆祝。”
张芳腾地红下粉脸,这时吴倩的电话来了,想了想懒洋洋接起,就听吴倩嗔怪道:“秦风你个缺德货,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这几天死哪去了?”
我冷冷回击:“人没死,吴小姐有何贵干?”
吴倩满带哭腔:“妈对你有意见,那是她老人家的事,我对你可是忠心无二,你这样不答不理,到底是啥意思?想分手明说,别以为没你我就没法活了!”
我不好气地说:“没其他用意,烦你妈的态度,忠心管用啊,有种给我滚过来。”
吴倩气得破口大骂:“负心汉,本姑娘在江北机场,你来还是不来?不来我马上回上海!”
家里的“板房”
隔音效果奇差,我打电话到君豪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这是我和吴倩第二次见面,自从四姑娘山一别,平素都在网上交流,偶尔语音视频,瞅着的也仅仅是幻影。
吴倩大驾光临,三日游必不可少。
第一日游市区,游古香古色的人文风景;回头折往观音桥,耍现代豪华金源不夜城。
下午逛美心“洋人街”
,西式玩乐设施鳞次栉比,老外扎堆成群,看累了逛倦了,上南山吃一盘泉水鸡。
华灯初上时再到“一棵树”
,整个夜景横于脚下,边赏边聊,美不胜收。
翌日游三峡博物馆,最后一天泡北温泉。
我们在旅行中结识,也就在旅行中温存。
但吴倩似有心事,每遇亲密情侣,柳眉总是上扬。
我问她想什么,她说我能想啥,有你陪在身边,无忧无虑。
但我听出她有苦衷,却不知缘由,想要分担,又无从说起。
周末老妈盛宴招待,地点是一家新开酒楼,正宗“展翅天鹅宴”
,吃一只五百八十八元。
老妈从不大手大脚,每一分钱攒得紧。
她的收入我最清楚,每月卖二十双鞋垫,进账三百,再上市场卖两周咸菜,进账六百。
年纪大了,也没几样娱乐技能,偶尔和太婆搓“倒到胡”
,通常都是输,少则三五十,多则上百元,除去家庭生活开支,兜里剩不了几两银子。
我不止一次对老妈说:“工资不是交您保管,而是给您们花销,二娃不缺那点钱。”
每次得到同样的回答:“我和你爸头发都快白了,还讲啥子吃穿,给你存着娶门好媳妇,这辈子当妈的就心满意足咯!”
毕业前我发过誓,日后好好上班,发财了买栋大房子,从乡下请一名保姆,让父母摆脱粗重活,每月还给两千块零用,闲不住了打麻将,或是出游观光,动动脑筋活络身子,预防老年痴呆症。
数年弹指一挥,我几乎无业可成,眼下老妈白发悄生,看着她忙前忙后,心头微微发热,泪腺禁不住酸。
她这人做事挺讲原则,提前订包间订酒菜,我和吴倩打车赶到,才发现她连钱也缴了,预存一千,多退少补。
我猜她拿的是私房钱,心头异常别扭,悄悄将她拉到一边,恳求她把钱退了。
老妈横眉怒眼,正色道:“招待儿媳天经地义,你心疼啥子,别看妈卖咸菜,这几年我还存了五万!”
服务员是未成年少女,唇红齿白,细皮嫩肉,上菜时忙不迭介绍:“天鹅肉是高蛋白、低脂肪、低胆固醇的绿色动物源食品,尤其是鹅肥肝,味道独特,营养丰富,在欧美被称为‘桌上皇帝’……”
老妈听得神采奕奕,大概觉得钱花到了实处,六百元吃上绅士大餐,全中国的贫民百姓,还没几人有这享福。
吴倩却并不买账,老妈给她夹了坨肚腩,死妮子悄悄放我碗里,冲我挤眉弄眼后说:“快帮我吃掉。”
我假装不明就里,她狠踩我一脚:“你个猪!”
老妈察觉有异,举筷子热情夹菜:“倩倩快吃,瞧你瘦的,腰杆上都没得肉。”
吴倩喜忧参半,蹙着鼻子说:“吃惯江南的海鲜,其他肉我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