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把零钞,我目测了一下,顶多四十几块,估计是这些天买纸买盆的找钱。
鼻翼顿时一酸,我强行将钱塞给她:“别跟哥客气,在这就是一家人,多余的钱去菜市场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最近你不来也行,我一人能照顾。”
淑芬眨巴两眼,眼圈湿红,将钞票捏了又捏。
我顺手拦了一辆的士,将包裹搁进后备厢,催促她赶紧回屋。
淑芬骤显不舍之态,毛腰爬进出租车副座,摇下窗门说:“秦哥你真傻,照顾叔叔这样的病人需要女人才行,阿姨身体虚弱,让她多休息才是。”
我忙不迭点头,淑芬又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上楼去吧,阿姨他们等着呢。”
淑芬走后,老妈忙取钱凑款。
第一次化疗,身上现金所剩无几,继续住院只有动用存款。
至于存款多少,老妈也不知具体,说得把几张存折叠加才知确切数目。
罗小米带来的五千块,我悄悄揣进衣兜,暂时不想动用。
这妮子也够倒霉,探视那天正巧碰上老爸出现化疗综合征,屎尿不通。
那时淑芬不在,老爸拉屎排尿时我一人没法料理,罗小米既来则安,主动请缨帮护,屏住呼吸端屎端尿。
我相信那一刻,罗小米的确心存爱恋,对我的感情一如那江波微澜的夜晚,当我轻轻吻住她的娇躯,剧烈颤抖中不小心留下幸福泪。
胡塞尔说魂门是心灵之门,连接泪腺末端,通往情感大海。
我想只有心心相印的两人,才会在交合时魂门大开,洒出珍贵的眼泪。
罗小米终究是小女人,哪受得了端屎倒尿,便盆一放跑进洗手间,吐得胆汁横流,又是漱口又是洗手。
罗小米嘴巴不说,我却知她痛苦难堪,死妮子服侍了二天,突然无影无踪,打手机无法接通,发短信石沉大海。
待我将此事忘净,她却发来信息:刚谈了一个项目,马上飞深圳看货,顺便签订合同以期尽快启动。
我一听就觉是谎言,她这人喜欢小资情调,睡觉睡到自然醒,无聊数数银行卡,闲悠了坐坐咖啡馆,点一杯黑咖啡,不加伴侣不加糖。
犹记第一次耳鬓厮磨,问及生命所往,罗小米说想开一间咖啡店,做甩手掌柜,每天到窗边坐坐,听听钢琴即可。
若有花不完的钱,就用余生的时间遍访世界名胜。
这种人都是梦想家,比屎壳郎可爱,比造粪机器可恶。
我草草回了她几句信息,诸如感谢您老解囊,完事请你吃饭云云。
罗小米不知我心态的变化,回了一个笑脸符号,我横竖看都像是谁在哭,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夜晚寂静得可怕,医院形同坟场,睡意不迭袭击,唯靠抽烟喝酒提神,我怕一觉醒来,老爸走了,只剩孤零零的秦风。
这段时间夜夜守护,我不能把寿命分给老爸,力所能及的是握住他干枯的手,将内心的温暖传递。
三更时分老爸苏醒,精神异常矍铄,吩咐我把床头摇高。
我遵命行事,老爸顿感舒适,扭转身子找我要烟抽。
这是医嘱禁忌,我死活不应,老爸没辙,问我:“躺几天了?”
我说:“刚好一周,将息半月就能出院。”
老爸一阵苦叹:“二娃呀二娃,你也学会骗人了。”
我故作一本正经:“医生都讲了,这是小毛病。”
老爸一脸严肃:“别再隐瞒了,爸知道是癌症,活不了多久。”
我意欲辩解,老爸摆手制止:“赚钱不易,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哪经得起病魔折腾,医了也是白医,续几年命又咋样?钱花光了家散了,剩下的活人一身是累,依我看别治了,省下钱给活人用。”
顿觉泪腺决堤,我揉了揉鼻子:“您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能悲观厌世?”
老爸当即怒斥:“我已是活死人,搁哪都是拖累,固执就是毒药,教了你二十几年还不懂这道理?”
我强忍悲痛:“咱们得相信医学,医生说再化疗一次身体就能痊愈。”
“你信医生的鬼话!”
老爸冷笑一声,“我尚德不是怕死,活了五十几年,苦也吃过福也享过,现在就是放不下……”
话至此哽咽不语,我连忙接过话茬:“二娃明白,您放不下我和老妈。”
提及老妈,老爸满脸愧容,望着天花板直叹:“小翠她跟了我,这辈子都毁了,当初媒人介绍知青,她死活不干,二娃你说说,她要是跟了知青,哪会受这清贫之苦,靠卖咸菜养家。”
小翠是我妈的小名,在我有限的记忆里,老爸喊过两次。
一次是老妈发四十一度高烧,躺在门诊室昏昏欲睡,那时我刚受启蒙教育,老爸素衣短发,英俊年轻,紧紧握着老妈的手,动情呼喊:“小翠啊小翠,你别吓老子,你千万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