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底下的名字
脚印的事,陆离谁也没说,先自己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绕着张家院子转了三圈。湿脚印从院墙豁口进来,直通屋门,一路没有第二个花样,没有拐弯,没有停顿,像那个人对这条路熟得很。
村里人听说陆先生在看脚印,围了一圈。有说是狐子的,有说是赊刀人装神弄鬼的。人群里有个汉子冷笑一声:脚印?昨儿夜里下露水,谁踩不出来?先生,别是自个儿印上去的吧?
说话的是刘铁柱,淹死的刘栓柱的堂兄弟。俩人前些日子为了河滩那片苇子地红过脸,村里都知道。栓柱一死,地就归了铁柱家管,村里闲话难听,说他巴不得堂兄弟死。铁柱这几天见谁怼谁,一点就着。
陆离不接他的茬,蹲在地上慢悠悠道:狐子四个趾,这脚印五个。露水踩得出来,可这脚趾缝里的水,到现在没干。他站起身,掸掸裤子,不信的,今晚跟我守一宿?
没人吭声了。铁柱也闭了嘴,脸上却更挂不住。
白天,陆离把村里老人挨个问了一遍。
说法都差不多:这湾子隔几年收一个人,收的都是好水性的,都是夜里自己走下去的,生前都说听见过有人喊名。往前数,八六年一个,七三年一个,再往前老人就记不清了。
赵伯是唯一肯细说的。老头坐在船头补网,补一针,说一句。
八六年那个,是我本家侄子。水性好得很,横渡白河一个来回不带歇的。没的前三天,他跟我说,伯,我夜里老听见有人喊我小名,在湾子那边。赵伯把梭子咬在嘴里,腾出两只手穿线,我骂他,听见就当没听见,千万别应,千万别往跟前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应了没有,我不知道。反正第四天清早,人在湾心漂着。
喊他的声儿,是谁的声儿?
他说是他死去多年的娘的声儿。赵伯抬起眼皮,先生,它知道你想谁。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那七三年那个呢?
七三年那个,是我爹那辈的事了。也是听见喊名,也是自己走下去的。赵伯低下头接着补网,再往前,我爷爷那时候就有了。这湾子养人,也吃人,一辈一辈,都这么过来的。
根子还是老栓叔给他刨出来的。晌午老栓叔从南阳赶来,俩人在村头蹲着抽烟。
我爹生前讲过。老栓叔吐着烟圈,民国三十一年,逃荒那年,有个外乡后生讨饭讨到这儿,夜里过湾,再没上来。尸首三天后漂起来,没人认。村里拿草席一卷,埋在河滩乱葬岗,连个名字都没问出来。
打那以后开始收人的?
打那以后。老栓叔顿了顿,埋人那天我爹在场。他说那后生手里也攥着一把菹草。
陆离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深水的菹草。五十八年前一个,五十八年后一个。
栓叔,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你们老辈人讲究,水鬼讨替身,讨着一个就能走。可五十八年了,它讨了多少个了?怎么还在讨?
老栓叔摇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
陆离心里那套词儿慢慢成型:要么,它要的根本不是替身。要么,它讨着了,走不了。无名无姓,没人烧纸,没人喊名,阴间的路都摸不着,走个屁。
当然,另一套词儿他也有:水性再好也架不住水草缠腿;听见喊名是癔症,癔症会传人;脚印是有人装神弄鬼。两套词儿摆在那儿,他哪套都没全信。
变故出在傍晚。
刘铁柱家的半大小子,十五岁的刘根生,在苇子滩上放鹅,让村里人找着的时候,人站在湾边浅水里,两眼发直,嘴里念念叨叨。几个大人把他拽上来,问他话,他就一句:水里有人喊我。
满村哗然。铁柱两口子当场就瘫了,先前那点横劲儿全没了,铁柱媳妇抱着儿子坐在地上嚎。
村里人看陆离的眼神变了。早上还骂他装神弄鬼的人,这会儿围着他喊先生。
陆离却把铁柱拉到一边,问了句不相干的:根生这几天,跟石头玩过没有?
铁柱愣住:玩过啊,俩娃天天黏一块儿。
陆离点点头,心里透亮了一层。喊名这事挑人,挑的是心里先有缝的。石头听了栓柱的事,吓得魂不守舍,缝就开了;根生天天跟石头玩,听了一耳朵绿灯笼,缝也开了。癔症传人,传的就是这个。可传到陆离自己都说不圆的地方在于:石头说水下叔叔穿一身黑,根生也说穿一身黑。俩孩子没串过供,这点他拐弯抹角验过了。
他特地分开问过俩孩子。石头说叔叔手里的灯笼是圆的;根生说也是圆的,像过年提的那种,就是光不对。石头说叔叔站在水底下;根生说站在水中间,不上不下。两处细节对得上,又各有各的说法,不像串供,倒像……看过同一个东西的人,各自描述。
陆离把这点记在心里,没敢往下想。
人心那一层,他也摸清了。铁柱跟栓柱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