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活人寿帽
谢师宴后半场,没人喝得下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耿老四当场就要给老栓叔跪下,被老栓叔一把薅住:跪我干啥,我又不是仙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把手里那盅酒喝了,抹抹嘴,开口了。
栓叔说得对,瓜皮帽是寿帽。他先认了这一句,等满桌人的心都沉到底,才话锋一转,可你们都忘了一件事。讨封那晚的话,昨晚已经收回去了。
耿老四愣愣地看着他。
还口酒一泼,浑话作废。陆离说,昨晚上仙家听的什么?走正道,成正果。它点没点头?全村都看见了,点头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那寿帽……
寿帽是浑话里的词,作废了。陆离顿了顿,不过,既然提起来了,我就再给你们补一层。仙家戴帽子,戴的是什么帽子?
满桌人摇头。
寿星帽。陆离面不改色,老寿星,南极仙翁,头上戴的就是高顶瓜皮帽。老四那夜夸它像财主,财主有钱;戴着寿星帽,是添寿。又发财又添寿,这是顶好顶好的口彩。你们回去都跟村里人这么说,说多了,就是这个版本了。
拐子刘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这一手他懂。众口铄金。一个村子的事,真相是啥不重要,人人都讲的那个版本才是真相。陆离这是要把寿帽从村子的记忆里抠出去,换上寿星帽。
就这么简单?耿老四将信将疑。
就这么简单。陆离说,从明儿起,谁再提寿帽俩字,你就是坏老四的财运寿数。不出半个月,全村都记得仙家戴的是寿星帽。
村长当场拍了板:往后村里讲古,就讲寿星帽这个版本。谁敢翻旧账,罚他给村头井台挑一个月水。
老栓叔斜眼看他:你这是禳解,还是糊弄?
栓叔,禳解本就是给活人一个说法。陆离给他斟酒,说法顺了,心就顺了。心顺了,家就安了。仙家要的不也是这个?
老栓叔哼了一声,没再言语。他知道这小子半真半假,可他也知道,这一桌子人今晚能睡着觉,靠的就是这番半真半假。
第二天一早,结钱。
耿老四包了五十块,红纸包着,双手奉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离接了,转手抽出十五,拍在拐子刘手里。
你的十五。
拐子刘一愣:啥意思?
昨晚说好了,你那三十吐出来十五,吐给耿家。陆离朝耿老四努努嘴,喏,我替你从他这份里扣了。你那三十还是自己留着。
那我这不等于没吐?
你吐给了规矩。陆离说,钱还是那些钱,理不是那个理了。
拐子刘捏着那十五块,眨眨眼,忽然笑了。他把钱揣进怀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陆老弟,我在耿家还落下个东西。
面子。拐子刘说,头三天全村都知道刘半仙收三十,后三天全村都看见刘半仙给你打下手敲锣。我这号,在耿家庄算是废了。
废了才好。陆离背起帆布包,刘半仙废了,刘三还在。往后换个县,幡子一挑,又是一条好汉。
你就损吧。
两个人蹲在村口墙根,分抽了一根烟。拐子刘抽烟快,三口就见了过滤嘴似的短,他把烟头在鞋底摁灭,忽然来了一句:
老弟,干咱这行的,有没有哪一单,挣了钱,夜里睡不着?
陆离弹烟灰的手停了停。
他说,白河湾。
我也有。拐子刘望着路那头,不说了。
他就真不说了。两个人把烟抽完,谁也没再问谁。这一问一答一不问,比磕头的把式都瓷实。
拐子刘站起来,拍拍土,忽然正色:老弟,说真的。南边活儿多。过了年,你要有兴致,往南边走走。咱俩搭个伙,你管神神鬼鬼,我管迎来送往,挣的比你在老街摆摊多十倍。
陆离没接话,也没摇头。
我走了。拐子刘也不逼他答,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拄着他那根棍子,一晃一晃往村外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对了,陆老弟,你说,那东西到底像不像人?
像你个头。
我看你俩像。拐子刘哈哈大笑,都是靠嘴吃饭的。
陆离是晌午出的村。
路过村口老槐树,他放慢了脚步。
树底下的土路上,供桌已经撤了,红布也收走了。就在昨夜摆供桌的那个位置,端端正正摆着三枚铜钱。
字朝上,摆成一排。
陆离站住,看了三息。他没捡,绕开半步,接着走他的路。
干他们这行有个讲究:来路不明的钱不捡,捡了就是应了人家的彩头。他昨天刚教完拐子刘收口,轮到自己,门儿清。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铜钱还在原地,白花花的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