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门
回到南阳,天黑了。发布页Ltxsdz…℃〇M
老街的摊子蒙着一层薄灰。陆离把帆布包放下,先把那包山枣和白毛收进抽屉,又把半张符从枕头底下挪出来,换了个地方,压进箱子底。
换地方的时候,他把那半张符拿在手里掂了掂。薄薄的一层纸,边角都磨圆了,五年了,他一直当它是个念想。可这两天,先是杏儿说他师父攥着东西,再是那位捎话说别急,这半张纸的分量,好像一天比一天沉。
他把符压进箱子底,压平,上头又压了两件换洗的褂子。
他想,不急。杏儿她奶奶说了,别急。
夜里睡前,老栓叔打发人送来一包点心,说是常家非要带给他的谢礼。点心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红纸,上头是一笔一划的楷书:
陆先生、周师傅,恩德不忘。常门顿首。
陆离把红纸看了两遍,折好,夹进了账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账本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个指甲划的小字,歪歪扭扭的。
这回是三个字:你是狐。
陆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噗嗤笑了。
你才是狐。他合上账本,吹了灯,你全家都是狐。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笑完了,又没完全笑利索。
账本的事他其实想过。耿家庄回来那次是,这回是你是狐。两回都是他出远门平完事回来,两回都划在空白处。他翻过整本账,再没有第三处。
要是那位黄二爷的手笔,那这位仙家的记性真好,他跟到哪儿,它划到哪儿。要不是,那就是他自己梦游划的。
他躺着没动,睁着眼,把按梦游处理这五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算是给这桩事落了案。
窗外,老街安安静静。远处谁家养了猫,叫了两声,又没音了。
十一月,陆离跑了两趟远门。
头一趟是晋城。他在那里摆了半个月摊,顺路去了趟高平,为了一桩说不清的事。回来的时候,他帆布包里多了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谁也没给看。老栓叔问了两回,他就说庙里给的,再问就不说了。
二趟是泰安。拐子刘的信是十一月中到的,信纸皱巴巴的,字歪七扭八:
陆老弟,泰安东平有个张神婆,走阴三天了没醒,体温不掉,人就是叫不醒。我在这儿替人牵线,摊上事了。老太太的孙子才十岁,守床边三天了。你来看看,我看这事不像假的。刘三。
陆离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内袋。
栓叔。他路过棺材铺,我去趟泰安。
老栓叔正给新下的猫崽做窝,头也不抬:又出门?
拐子刘摊上事了。
那瘸子?老栓叔放下手里的活,他找你,准没好事。
他这人,钱眼子钻得深,可办正事的时候,不含糊。陆离说,他说不像假的,那就是真有点东西。
老栓叔没再拦,只说了句:在外头,别逞能。
我啥时候逞过能?
白河湾。老栓叔说,开封坑底,你说你逞没逞?
陆离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他收拾了帆布包:朱砂,黄纸,半截粉笔,几枚铜钱,还有那半张符,压在最底下。
玄哥儿还不在他身边。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趟泰安,会给他带回一个孩子。
十一月十六,他一个人坐上了去泰安的火车。
车窗外的中原,一片枯黄,从河南铺到山东。他靠着车窗想,这一年,他从白河湾走到黄河边,从水鬼走到铁牛,走过了小半个中原。
他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这趟泰安,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只摸了摸怀里那半张符。
师父。他低声说,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