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谢谢
帖子删干净那晚,深圳打工圈,很多人,做了同一个梦。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们梦见,一个姑娘,留着一条长辫子,站在走廊那头,背对着他们。跟前几回一样,辫子很长,拖到腰。
可这回,她回头了。
她回过头来,脸上,是有五官的。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笑着。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谢谢。
然后,她转身,顺着走廊,往前走,走进光里,不见了。
我梦见她说谢谢了。跟帖的人,第二天,在打工圈里说。
我也是。
我也是。她回头了。她有脸。她笑着说谢谢。
她走了。辫子姑娘,走了。
小玲也做了那个梦。她在电话里跟陆离说:陆先生,我梦见她了。她回头了,有脸,干干净净的,冲我笑,说谢谢。我醒了,心里,不害怕了。我昨儿还怕她,今儿,不怕了。
你为啥不怕了?
因为她有脸了。小玲说,她不是鬼。她是一个,死了没人管的人。如今,有人管她的事了,她就谢我们。她谢我们,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你心里踏实了,她就不吓你了。
不吓了。小玲说,她笑着谢谢,我也笑着,祝她走好。她走了,我心里那点不安,也跟她走了。
两个字,传遍了打工圈。发布页Ltxsdz…℃〇M
有人说是小辫子的魂,来道谢了;有人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人说是安监翻了案,大家心里踏实了,就不怕了。
阿秀在诊所门口站着,跟陆离说:那不是魂。那是人心。翻案成功,小辫子的死有了说法,赔偿到位,家属安心,工友们心里那桩事,放下了。心里放下了,梦里那个辫子姑娘,就不吓人了。她回头,有脸,笑着说谢谢——那是大家心里,盼着的事:她安息了,她说谢谢,大家心里,就圆满了。
那这不是鬼,是心理?
是心理。阿秀说,可这心理,跟真事,是一回事。她的死,翻过来了;她的公道,讨回来了。大家心里那桩事,真的了了。梦见她说谢谢,是心里那桩事,了了以后的样子。
玄哥儿在货运站门口站着,看着打工圈那些的帖子,看了很久。
他说,你说,小辫子,真的谢了吗?
陆离挨着他站着,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她谢没谢。可我知道,阿芳心里那桩事,了了。她写了帖子,没人管;如今,翻案了,她删了帖子,她心里,踏实了。跟帖的那些人,心里那桩事,也了了。他们梦见,是他们心里的那桩事,了了。
谢谢,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离说,阿芳心里的谢,是真的;小辫子她爹心里的谢,是真的;安监翻案,厂里赔偿,机器加了安全罩,那些都是真的。这两个字,是真的。至于梦里那句话,是小辫子说的,还是大家心里说的——分不清了,也不用分清。
为啥不用分清?
因为那句话,是真的。陆离说,她的死,有人管了;她的公道,讨回来了;她爹妈,拿回了赔偿;她工友,心里踏实了。这些都是真的。梦里那句,就是这些真事,在心里,说出来的。它是不是鬼说的,不要紧。它说的是真的,要紧。
辫子姑娘的事,了了。
帖子删了,打工圈不再传了。工厂加装了安全罩,小辫子的死,重新认定,厂方赔偿,追责。阿芳还在厂里上班,她路过那台绕线机的时候,看见安全罩,好端端地,装在机头上。
小辫子,她低声说,机器修好了。往后,再没有人的头发,会绞进去了。你安心吧。
拐子刘在货运站,跟陆离告别。
陆离兄弟,他说,这回,多亏了你。我跑运输,见过不少事,可像这样,把一个死人的案子,翻过来的,头一回。小辫子她爹,在劳动局门口,跪着给安监的磕头,我看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你帮了大忙。陆离说,你跑运输,认识人,案子才递得上去。你这一年多,不骗人了,尽干好事。
干好事,心里舒坦。拐子刘说,我骗了半辈子钱,如今,能帮一个死人的爹,讨回公道,我这辈子,没白活。兄弟,你往后,要是还在深圳,有事,找我。我刘三拐,跑运输,认路,认人,也认理。
我记着了。陆离说。
夜里,陆离在货运站门口站着,望着深圳的夜。
玄哥儿挨着他站着,咱们,啥时候回南阳?
快了。陆离说,阿秀回南阳过年。我跟她,一起回去。老栓叔在南阳等着。我师父,也在南阳等着。
你师父那半张符……
等我走到他跟前,陆离说,我就打开。
玄哥儿忽然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啥?
风里。玄哥儿说,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了一句。不是辫子姑娘。是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