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精

林老板，在厂门口站着，一夜没睡。发布页Ltxsdz…℃〇M

他五十多，头发白了，眼睛底下，一圈青。他看见陆离，打量了一眼：你是干啥的？

走江湖的。陆离说，听说你厂里工人的孩子，进山走失了。我寻思着，我能帮上忙。山里的东西，我见过一些。

林老板的眼睛，动了一下：你见过魔神仔？

我没见过魔神仔。陆离说，可我听过它的传说。台湾的老话：魔神仔，山精，变穿红衣的小女孩，变穿红衣的老阿婆，在山里走。它看见小孩，就想带走。被带走的孩子，几天后找到，嘴里塞着蚯蚓，塞着树叶，问起来，说有个姐姐带我玩

你信？

我信一半。陆离说，台湾的山里，孩子走失，常有的事。孩子走失几天，饿急了，在山里乱抓乱吃，嘴里塞着蚯蚓树叶，不奇怪。孩子恍惚了，说有人带我，是脱水，是害怕，是脑子里的幻觉。老辈人不懂这些，就把走失，说成魔神仔拐的

那你觉得，魔神仔是假的？

魔神仔是真的。陆离说，它是真的传说，是真的警示。台湾老辈人编魔神仔，是吓孩子：别单独进山，山里会丢。这是护孩子的。孩子听了怕，就不进山了，就不走丢了。魔神仔的传说，救了不知道多少孩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你这儿……

你这儿，陆离说，把台湾的警示，搬过来了。可你搬来的，是魔神仔拐小孩。大陆的工人，没听过魔神仔，他们传的，是穿红衣的专门拐小孩。越传越邪。你立规矩，是护孩子；可这规矩，传成了谣，是把人心，吓坏了。

魔神仔的传说，玄哥儿也讲了一段。

我奶奶说，他在厂门口站着，山里有山的东西。它不害人，可它会把走丢的人，引到更深的地方去。台湾的老话说，它变成穿红衣的小女孩，对走丢的孩子说：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妈妈。孩子跟着走，越走越深。它不是什么坏东西，它是山的一个说法：告诉孩子，山里不能乱走，走丢了，就回不来了。

那它到底，存不存在？

我奶奶说，玄哥儿说，它存在，也不存在。它存在，是在传说里；它不存在，是在现实里。山里的孩子走丢，是真的；穿红衣的带走的，是说的。说的人多了，走丢的孩子，就成了被带走的。

林老板立规矩，是怕孩子走丢。

是怕孩子走丢。玄哥儿说，可他说的魔神仔穿红衣的，大陆的人没听过。他们不怕走丢，他们怕穿红衣的。传开了，就不是护孩子了，是吓大人了。

搜救，是当天上午，组织起来的。

全村的人，厂里的工人，加上镇上的民兵，三十多人，分成几路：一路往西，一路往北，一路顺着溪。陆离和玄哥儿，跟着顺溪的那路。

山里，林密，路陡。走了没多远，有人喊：石头！石头！声音在山里，撞来撞去。玄哥儿走在前头，忽然停住，弯下腰，听了一会儿。

他说，石头听见喊声了。他怕，可他知道，有人找他了。他往有水的方向走。水声，他听得见。

他能听见水声？

玄哥儿说，孩子走丢了，最渴。他心里想着水，耳朵就听着水。水声，他听得比谁都快。

玄哥儿，陆离说，你听那孩子的动静，在哪个方向？

玄哥儿弯下腰，听了一会儿，指了一个方向：那边。顺着溪走。他离溪不远。他渴了，他知道找水。他走不回来，可他找着水了。

他活着？

他活着。玄哥儿说，他哭的声音，弱了。可他活着。他找了水，他就不会渴死。他等着，有人找他。

他们顺着溪，往山里走。走了大半个钟头，溪边，有一片岩壁，岩壁底下，有个浅浅的岩缝。玄哥儿忽然停住，指着岩缝：

哥，他在那儿。

岩缝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小石头。他缩在岩缝里，抱着膝盖，睡着了。他脸上，蹭着泥，嘴里，含着一把草叶，像是饿慌了，嚼过的。

石头！阿贵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石头！爹来了！

小石头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阿贵，眼睛眨了眨，才认出他：爹……

爹来了！阿贵哭得不成样子，你吓死爹了！你跑哪儿去了！

小石头靠着阿贵，声音细细的：爹，有个红衣姐姐，带我走。

红衣姐姐？

红衣姐姐。小石头说，她跟我说，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妈妈。我跟着她走，走了很远。可后来，她不走了，她不见了。我一个人，在溪边。我渴了，喝水，我饿了，嚼草叶。

阿贵抱着儿子，眼泪，掉在他脸上：哪有什么红衣姐姐！你一个人在山上，走丢了！你饿晕了，想妈妈了，就梦见有个姐姐带你！

陆离坐在岩缝边，看着小石头，看他含着草叶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石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