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禁忌

孩子是下午走的，天黑，没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福建山区，一座小镇。镇外半山腰有一家台商开的电子厂，厂房是新的，围墙是新刷的，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厂规。最上面一条，不是安全生产，是：黄昏后，一律不得上山。小孩，不得单独进山。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砖房，街尾就是厂。工人一半本地，一半外地招来。本地人种田，外地人打工，镇上这两年因为这座厂热闹了不少。

林老板的厂是去年建起来的。他投资建厂招工，给镇上人找了个营生，镇上人都说他是好人。可林老板立的那条魔神仔的规矩，镇上人都当笑话听。笑话听多了，就成了传说。传说传开了，就成了怕。

厂里的人说，这规矩是台湾老板林老板立的。

林老板台湾人，五十多岁，在台湾待了半辈子，信山里的东西。他立规矩那天，把全厂的人叫到院子里，说了一件事。

台湾的老话，他说，山里有一种东西叫魔神仔。发布页LtXsfB点￠○㎡它变成穿红衣的小女孩，或者穿红衣的老阿婆，在山里走。它看见小孩就喜欢，就想把小孩带走。被带走的小孩，几天后在山上找到，嘴里塞着蚯蚓，塞着树叶，神志不清，问起来，说有个姐姐带我玩。

咱们这儿也有这种说法吗？有工人问。

不管有没有，林老板说，规矩先立下：黄昏后不上山，小孩不单独进山。谁家的孩子，看住了。山里的事，宁可信其有。

厂规立了，可大陆的工人没听过魔神仔。他们私下嘀咕：魔神仔是啥？穿红衣的小女孩？台湾来的邪乎东西。

嘀咕的人多了，传说就传开了。传到最后成了：厂后头那座山，有穿红衣的东西，专门拐小孩。谁家孩子进山，谁家孩子就没。

小石头是厂里工人阿贵的儿子，七岁。

阿贵本地人，在电子厂当机修工。小石头放了寒假，跟着他爹在厂里玩。那天下午，小石头在厂门口看见山上有只野兔子，追着兔子就跑进了山。

石头！阿贵在后面喊，回来！山里有……

他想说山里有穿红衣的，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追了几步，没追上。小石头跑得快，一眨眼钻进林子，不见了。

石头！他喊，石头！

没有回音。山里的鸟，都不叫了。

阿贵慌了，喊了厂里的人一起上山找。找了一下午，没找着。天黑，不敢找了。厂里的人围着阿贵，小声说：阿贵，你儿子让山里的东西带走了。

什么山里东西！

穿红衣的。有人说，林老板不是说了吗？魔神仔变穿红衣的小女孩，专门拐小孩。你儿子，让那个穿红衣的带走了。

阿贵的脸白了。

陆离到小镇，是第二天。

他带着玄哥儿从深圳往北，回南阳过年，路过这座山区小镇，在镇上小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厂里工人的孩子进山走失了，一夜没找着。

孩子走失了？

走失了。旅馆老板说，昨儿下午进的山，今儿还没找着。全厂的人全村的都在找。可厂里人说，那孩子是让穿红衣的带走的。

穿红衣的？

台湾老板立的规矩。旅馆老板说，说山里有一种东西叫魔神仔，变穿红衣的小女孩，专门拐小孩。孩子被带走，几天后找到，嘴里塞着蚯蚓树叶，问起来，说有个姐姐带我。你说，邪乎不邪乎？

山区的冬天湿，雾从竹林里漫上来，一条街都灰蒙蒙的。陆离在旅馆门口站着，望着镇外那座山，想了很久。

魔神仔。他低声说，台湾的山精传说。

玄哥儿挨着他，我听见了。

听见啥了？

山里有孩子的声音。玄哥儿说，他在哭，哭得很小声。在山里头，一个很深的地方。他怕，可他没有被谁带走。他是走丢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玄哥儿说，山里有山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我分得出。他还在山里，他没被带走。他活着，他在等。

陆离站起来，望着那座山。雾在往山顶上爬。

他说，去找那个孩子。他不信山里的东西，他信耳朵里的声音。那个孩子走丢了，咱们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