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夜的士
白衣乘客的事,是过了年在郑州出租车司机圈传开的。发布页Ltxsdz…℃〇M
过了年,立春前,郑州的夜还冷。出租车司机白天跑车,晚上在火车站、二七广场趴活,嘴里聊的都是同一件事。
郑州的出租车分白班夜班。白班天亮出车天黑收车,夜班天黑出车天亮收车。夜班司机互相都认识:火车站趴活的,二七广场趴活的,机场趴活的,各有各的圈子。
白衣乘客的事一传开,夜班司机们先是当笑话听:白衣乘客?骗谁呢?可传的人多了,笑话就变了味:听说老赵真遇上了。听说那乘客下车,人就不见了。听说车费是纸钱。
笑话传成传说,传说传成怕。怕的司机多了,夜班就没人敢开了。
又有一个夜班司机遇上白衣乘客了。
咋回事?
半夜拉一个乘客,穿一身白衣服。上车不说话。司机问去哪儿,乘客说火葬场。司机吓了一跳,说火葬场半夜没人吧?乘客不吭声。司机硬着头皮拉,到了火葬场门口,乘客下车,钱也不给,人就不见了。
钱没给?
钱没给。司机回头一看,后座上放着一沓纸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黄纸,压着印子,明晃晃的,烧给死人的那种。司机当场就吓瘫了。
纸钱?
纸钱。坐在路沿上抽烟的司机说,这是第四回了。四回,都是白衣乘客,都是火葬场,都是纸钱。夜班司机,一个个吓得不敢开了。
老吴,是第五个。
老吴五十多,开夜班开了十几年,郑州的大街小巷门儿清。他以前不信这些:开夜班什么没见过?喝醉的,打架的,半夜哭的,都有。哪有什么白衣乘客?
可那晚,他拉了一个。
半夜十二点多,老吴坐在车头盖上,脸色还白着,二七广场上来一个。穿一身白衣服,白的,看不清脸。我问他去哪儿,他说火葬场。
你拉了?
我不想拉。可那乘客已经上车了。老吴说,我硬着头皮开车。一路上他不说话。我后视镜里看他,他低着头,白的。
到了火葬场呢?
到了门口我停车,说到。我回头,后座空的,人没了。
车费呢?
老吴的声音抖了:车费我没收着。后座放着一沓纸钱,黄的,烧给死人的那种。我当场腿就软了。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你怕啥?
怕的不是纸钱。老吴说,怕的是那乘客上车的时候,他是飘着坐进来的。后视镜里他低着头,白的,没有脚。
郑州的冬天风硬,刮得车顶的出租牌哗哗响。老吴说到这儿,把手里的烟塞回嘴里,烟头烫了手,他也没觉着。
陆离到郑州,是正月十五前。
他带着玄哥儿从福建山区一路往北,回南阳过年。在郑州歇脚,住了一夜旅馆,就听说了白衣乘客的事。
白衣乘客?陆离在旅馆门口站着,问前台的小伙子。
传疯了。小伙子说,郑州的夜班司机一个个吓得不敢开了。老吴都吓出病来了,说是不敢开夜班了。
白衣乘客,到火葬场下车,车费是纸钱。陆离低声念了一遍,这个传说我听过。澳门有个鬼的士,也是这么说的:乘客上车,司机回头,人没了,车费是冥币。
您也信?
我不信。陆离说,我走了一路,治过不少邪乎事。我信一个理:传说传得越邪,底下越是有个真事。这白衣乘客,底下兴许也藏着个真事。
那您……
我坐一夜夜班车。陆离说,亲眼看看,那白衣乘客到底是不是鬼。
夜里,玄哥儿留在旅馆,陆离一个人出了门。
玄哥儿揪着他的衣角,你一个人去,我怕。
怕啥?
怕你遇上白衣乘客。你遇上他,他给你纸钱咋办?
他给我纸钱,陆离笑了,我就收着。纸钱也是钱,烧给死人的。他给我,是谢我拉他一程。我不怕他。我怕的是司机们怕他。人一怕就传谣,一传谣夜班就没人开了。夜班没人开,郑州的夜里就没人拉活儿了。
那你去坐谁的车?
老吴的车。陆离说,他吓得不敢开夜班了。我去坐他的车陪他跑一夜。他要是不怕了,司机们就不怕了。
他出了旅馆,在二七广场找到了老吴。老吴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烟雾从缝里往外冒。
吴师傅,陆离说,我坐你一夜车。你拉我,我陪你,看那个白衣乘客到底来不来。
老吴看着他,半天,说:先生,你不怕?
不怕。陆离说,我这一路见过的东西,比白衣乘客吓人多了。他要是来,我看看他;他不来,我陪你跑一夜。你拉我,我给车费,真的车费,不是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