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皮(上)

从醉梦楼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西天的云霞被落日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如同打翻的胭脂,泼洒在扬州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之上。

晚风带着凉意,卷起街角的落叶,也送来了隐约的、属于晚市的喧嚣。

秦昭没有立刻回客栈。晏清最后那句关于“逆流”、“靠岸”的提醒,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思绪里。

他沿着街道,不疾不徐地走着,纯阳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秋夜的寒凉,也试图理清脑海中纷乱的线头。

小翠的“苏州”,晏清的“提醒”,沈玉娘的“失踪”,陈文远的“消失”,彼岸花的“诡异”……还有晏清本人那深不可测的“空茫”。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扑朔迷离的谜团。而他,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线索,却又都若即若离,看不清源头,也望不见终点。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只见一队穿着皂衣的衙役,在一名捕头模样之人的带领下,神色匆匆地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面露惊疑之色。

秦昭脚步微顿。官差如此行色匆匆,若非紧急公务,便是城中出了大事。他心中一动,想起晏清“授课”时提到的“红尘百态”,或许……这又是一桩能让他更直观了解这扬州城、了解“人心”与“非常之事”的契机?

略一沉吟,他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远远跟在了那队衙役后面。

穿过几条街巷,越往南走,民居越发低矮密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河水与生活垃圾的腥臊气息。这里靠近运河码头,是扬州城三教九流混杂、贫苦百姓聚居的城南地带。

衙役们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肮脏的巷子口。巷子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里,正对着那紧闭的房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恐惧、好奇与嫌恶。

两名衙役手持水火棍,拦在巷口,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秦昭没有硬闯,只是站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纯阳灵目微开,向那土坯房望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只见那低矮的土坯房上空,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诡异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并非单纯的阴气或死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腥甜的妖气,以及一种更加缥缈难言的、属于“画作”或“皮相”的虚幻质感。

有妖物作祟!而且,绝非寻常山精野怪。

就在此时,那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先前那名带队的捕头,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一边用布巾捂着口鼻,一边对守在外面的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驱散围观的百姓,并有人飞快地跑出巷子,看样子是去禀报或请更高级别的官员了。

捕头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看着被驱散却依旧不肯远离、在远处探头探脑的百姓,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房门,脸上露出明显的棘手和厌恶神色。

秦昭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站住!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守在外围的衙役立刻横起水火棍,厉声喝道。

秦昭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捕头,声音清越:“贫道玉清观秦昭,路经此地,见有妖气残存。发布页Ltxsdz…℃〇M可是出了命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传入那捕头耳中。

捕头霍然转头,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秦昭。见他年纪甚轻,却身着劲装,背负长物,气度沉凝,眼神澄澈,不似寻常江湖术士或招摇撞骗之徒,尤其是那句“玉清观”和“妖气残存”,让他神色微微一变。

玉清观是江南玄门魁首之一,声名远播。这年轻道士若是真出自玉清观,或许……

捕头迟疑了一下,挥手让衙役放下棍子,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道长,在下扬州府捕头赵虎。敢问道长,果真看出此地有‘妖气’?”

“不错。” 秦昭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土坯房上空,“气息淡薄,但腥甜妖异,夹杂虚妄皮相之质,非寻常鬼物。房中可是有人横死?且死状……颇为诡异?”

赵捕头眼中精光一闪,对秦昭的忌惮少了些,凝重多了几分。他沉声道:“道长所言不差。一个时辰前,邻居闻到这屋中传来浓烈血腥气,敲门不应,报知坊正。坊正带人破门而入,发现屋主——一个名叫王秀才的落魄书生——已气绝身亡。只是那死状……”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屋内景象,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才低声道:“面带古怪微笑,仿佛见到极乐之事。而胸口……被整个剖开,内里……空空如也。”

饶是秦昭心志坚定,闻言也是心中一震。

面带微笑,胸腔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