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皮(上)
这绝非寻常凶杀或鬼物索命所能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取走了体内某样重要之物,而当事人在被取走时,竟浑然不觉痛苦,反而沉浸于某种虚幻的极乐之中?
是妖!而且是极其擅长幻术、惑人心智、或许与“心”相关的妖物!
“赵捕头,可否容贫道入内一观?” 秦昭肃然道。此事透着邪门,若真是妖物作祟,且手段如此诡异,恐非官府衙役所能应对,一旦处理不当,或会打草惊蛇,令妖物遁走,继续为祸。
赵捕头这次没有太多犹豫。此案太过离奇诡异,已超出他们办案的能力范畴。若这道士真有本事,能看出些门道,自然是好。即便看不出,让他进去看看,也无甚损失。
“道长请随我来。只是……里面景象颇为可怖,道长需有准备。” 赵捕头侧身让开,同时警告道。
秦昭微微颔首,迈步走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门。
越靠近房门,那股混合了血腥、妖气与虚幻气息的味道,便越发清晰。即便是秦昭,在纯阳之气的隔绝下,依旧能感到一丝本能的厌恶与警惕。
踏入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以及赵捕头手中提着的一盏气死风灯,勉强照亮了这间狭小、简陋、充斥着霉味和死亡气息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靠墙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缺了角的凳子,墙角堆着些破旧书籍和杂物,便是全部家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甜腻的、类似劣质脂粉的香气。
秦昭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张木板床上。
一具男子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堪称“安详”的姿态,仰面躺在上面。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青衫,已经浸透了暗红色的、粘稠的血迹。死者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俊秀,只是此刻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
而他的脸上,果然如赵捕头所言,凝固着一个无比清晰的、诡异的微笑。嘴角大幅度上扬,眉眼舒展,仿佛在睡梦中见到了此生最美好的景象,充满了愉悦与满足。这种笑容,出现在一具胸腔被暴力剖开的尸体脸上,显得格外惊悚与不协调。
秦昭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死者的胸口。
饶是他有所准备,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那里,从锁骨下方,一直到肚脐上方,被以一种极其利落、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弧线,整齐地剖开。
皮肉外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荡荡的胸腔。肋骨森白,内脏不翼而飞,心、肺、肝、脾……所有胸腔内的器官,全部消失无踪。
创口边缘平滑,甚至没有多少血液喷溅的痕迹,仿佛那些器官是自然蒸发,或者被某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完整地、瞬间地取走。
这绝非人力或寻常利器所能为。
秦昭走近几步,纯阳灵目全力运转,仔细观察着创口和尸体周围。在灵目之下,他能看到更多细节。
尸体上残留的妖气,比在外面感知到的要稍微清晰一些,呈现出一种粘腻的、灰黑色的雾状,正从创口和尸体的七窍中缓缓散发出来,与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混合在一起。
这妖气中,确实蕴含着强烈的、属于“幻惑”与“拟态”的特质。
而在尸体周围,特别是床头、枕畔,秦昭捕捉到了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香?以及一丝更加微弱的、属于上好宣纸和矿物颜料的气息。
他目光扫过墙角那堆破旧书籍。大多是些寻常的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并无特异。但就在那堆书旁,散落着几页皱巴巴的宣纸,上面似乎有墨迹。
秦昭走过去,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张。纸上用颇为工整秀丽的笔迹,抄录着一首情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字迹透着一股缠绵悱恻之意。
他又捡起另一张,上面画的是一幅未完成的仕女图。画中女子只有侧脸轮廓,云鬓花颜,姿态婀娜,虽未画全,已可窥见其绝代风华。画旁提着一行小字:“夜夜思卿不见卿,愿化丹青伴此生。”
是这王秀才的手笔?画的是谁?
秦昭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赵捕头,问道:“赵捕头,可知这王秀才是何人?近日可有何异常?可曾与人结怨?或者……与什么女子往来过密?”
赵捕头连忙答道:“回禀道长,这王秀才名唤王瑾,本是城外王家庄人,父母早亡,家道中落,独自在城中赁了这间陋室,靠给人抄书写信、偶尔卖些字画为生,是个老实本分的穷书生。街坊邻居都说他性子孤僻,不善言辞,除了去书铺交活、买些纸墨,平日很少出门,更未见与什么女子往来。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前些日子,隔壁张大娘似乎提过一句,说夜里曾听到这王秀才屋中,隐约有女子说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