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皮（上）

声。但当时只当是听错了，或是王秀才在自言自语，并未在意。谁曾想……”

女子说笑之声？

秦昭目光再次落回那幅未完成的仕女图上。画中女子……

“赵捕头，这王秀才可曾为哪位青楼女子或富家小姐画过像？” 秦昭追问。

赵捕头想了想，摇头道：“未曾听说。他为人画像，多是些市井百姓，赚些微薄银钱糊口。青楼女子和富家小姐，岂会找他这般穷酸书生画像？”

不是真人，那这画中女子……从何而来？

秦昭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妖气和那甜腻的脂粉气，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墨香、纸香、颜料气息。一个近乎荒诞，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这诡异景象的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莫非……

“赵捕头，” 秦昭神色凝重，沉声道，“此案确系妖物所为，且非寻常妖物。此妖擅幻化，精拟态，惑人心智，尤喜……人心。王秀才恐怕是被其幻术所迷，心甘情愿奉上了心脏，甚至其他脏器，至死犹沉浸于妖物编织的幻梦之中，故而面带笑容。”

赵捕头听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妖、妖物？吃人心的妖物？那道长，我们该如何是好？可要张贴海捕文书，全城搜捕？”

“寻常海捕文书，对此等妖物无用。” 秦昭摇头，“此妖气息特殊，混杂墨香纸气，或与其本体有关。需得从其残留气息入手，追踪其踪迹。另外，需立刻彻查近日城中，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离奇死亡、尤其与书生、画师、或独居男子相关的案件。此妖恐怕……不止害了这一人。”

赵捕头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还请道长鼎力相助，斩除此妖，以安民心！”

秦昭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道：“贫道自会尽力。不过，此妖狡猾，需得从长计议。赵捕头先按方才所说去查，有消息可到城西悦来客栈寻我。另外，这屋子需立刻封锁，任何人不得再入内，以免沾染妖气，或破坏残留线索。”

“一切听从道长安排！” 赵捕头此刻已将秦昭视为救命稻草，自然无不从命。

秦昭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面带诡异微笑、胸腔空荡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幅未完成的、风华绝代的仕女图，眼神深邃。

画皮……妖么？

还真是，应了晏清那句“红尘之中，另一种‘欲’的模样”。

这扬州城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他收起那两页纸，对赵捕头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与诡异气息的陋室。

门外，夜色已完全降临。秋风萧瑟，带着运河特有的湿冷腥气。

秦昭站在巷口，回望那间被衙役把守的土坯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醉梦楼方向那片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

一个沈玉娘失踪案尚未明朗，又牵扯出醉梦楼神秘莫测的晏清。如今，竟又冒出一只专食人心的诡异画皮妖……

这红尘万丈，果然光怪陆离，步步惊心。

斩尘剑在背后，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暖意。

秦昭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眸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

无论如何，妖物害人，天理不容。既然撞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这画皮妖，他追定了。

只是不知，这桩新案，与沈玉娘失踪案，与那醉梦楼中的晏清，是否会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他迈开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扬州城深沉的夜色之中。方向，正是悦来客栈。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而又危机四伏的古城。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或许正有一双妖异的眸子，隔着虚空，望着秦昭离去的方向，发出无声的、贪婪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