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疯子走在人群里,是正常的
月儿高高地悬在李子树的枝桠间,把我和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像两个在风里摇晃的纸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谁也不想捅破谁。
“月儿,”二叔蹲在我面前,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你跟我说,你削竹蜻蜓,真是为了找你妈妈?”
我点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把他的血冲出一道浅浅的沟。
“那你妈妈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风里,低到李树叶子的沙沙声里。
我想了想。
“她说,月儿乖乖的,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糖吃。”
“还有呢?”
“她说,要是有人打你,你就去村长家。”
二叔的嘴角抽了一下。血又涌出来。
“还有呢?”
“……她还说,”我把头埋下去,声音像蚊子哼哼,“说让我别乱跑。”
风忽然停了。月亮也不动了。
二叔蹲在那儿,黑黢黢的,沉默着。
“她说得对。”他说。“月儿你不能到处乱跑。你爹走了,我得照顾你和你妈妈。”
“二叔……”我心里一阵恶寒。
“你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他仰起头看着月亮,血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让我替他看着你跟你妈妈。我说行。我说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丽丽跟月儿就饿不着冻不着。”
他笑了一下。
那道伤口跟着扯开,红艳艳的,丑陋。
他脸上,又多长了一张嘴脸。
“我爹……去哪儿了?”我盯着他。
二叔没说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伸手摸了摸我后脑勺,那只手还带着血,温的。
“月儿,你哭啥?”他盯着我。
“二叔……呜呜呜……”我揉着泪,掌心蹭得腮帮子火辣辣地疼。泪珠子混着灰土往下淌,下巴尖上挂着一滴,荡了荡,“啪”地砸在他手背上。
他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在我心里格外响,像有人拿铁锤往我肋条上夯了一下。
惊起李子树上一只宿鸟,扑棱棱拍着翅膀蹿上天,绕了两圈,朝着西边飞远了。
月亮底下那个黑点越来越小,小到看不见,像被风吹灭的一粒火星。
“哭,”他挑了一下眼皮,又伸手来抹我的脸,“有啥用。”
“你妈妈走的时候也……”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风里,低到李树叶子的沙沙声里,“你也这么哭?”
他的质问,我懂了。
他在说我哭得跟我妈一模一样,同一个调,同一个颤。
可我母亲的哭声是什么样的?
我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父亲背上的蓝布包,是母亲含着泪给他做的,边角还绣了一朵小小的忍冬花。
她弯着腰,凑在油灯底下,一针一针往布里纳,时不时拿袖口蹭一下眼睛。
父亲走的那天,蓝布包鼓鼓囊囊地勒在他肩上,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此刻,父亲肯定也在远方,含着泪望我们平安。
“月儿,你才这么高,站都站不稳,”二叔比了比他膝盖的位置,又比了比柴刀的长度,“怎么能拿得动柴刀呢?”
他歪着头盯着我,鼻侧那道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淌到下颏,滴在衣领上。
“我……”我咬着嘴唇,嘴里有血的味道。
是我自己的,还是他的?
分不清了。
我只是恶心。那口腥气顺着嗓子眼往下爬,爬进胃里,翻涌着。
“以后不许玩刀了,都哭成小花猫了!”他忽地笑了,用他沾满血的那只手刮我的鼻尖。
“你看,你这小脸上,”说着,他刮上我的脸,从左边眉毛到右边下巴,“一道……一道的,比我的脸还花。”
他血淋淋的手指在我脸上游走,像在给恨勾边。
我僵着没动,眼泪却淌得更凶了,一颗一颗砸在他指节上,把那些干了的血冲开,露出底下青黄的皮肤。
风又刮过来了。李子树的枝叶哗啦啦响,树影在我们身上晃来晃去,碎银子似的铺了一地。
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拱出来的。
“你妈妈她……是往西边走的。”二叔说。他眼睛看着我,眼珠里映着两个小小的月亮,又冷又红。
“她背着你爹给她打的那个蓝布包,一步一步,慢慢走的。”
他顿住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飘向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飘向山脊线后面更远的天尽头。
“我在后头追了她半里地,她没回头。”
我盯着他脖颈后面那几道血印子,衣领被挠破了,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