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工棚护童,单刀赴赌
南区码头的黄昏来得总是很早,灰扑扑的云层压在破旧的工棚顶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和汗酸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长风站在工棚的屋檐下,看着白拙笨拙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纸片。这小子虽然刚才挨了一顿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此刻动作却十分麻利。
“哥,这些废纸还要收着吗?”白拙把整理好的几张带圈的纸页递向林长风,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热乎劲。
“带数字的东西,只要过了手,就不能随便扔。”林长风没有接,而是指了指白拙脚下的那双破草鞋。“脱下来。”
白拙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脱下了一只沾满黄泥的草鞋。
林长风从他手里抽过一张记录着碎账的纸,手指快速翻折。几下功夫,原本巴掌大的纸页就被折成了一个极其紧实的小三角形。他拿着那个三角形,将其塞进了草鞋底部的夹层缝隙里,然后用力按压平整。
“记在纸上的账能被人烧了,被人抢了。记在心里的数,阎王爷也翻不乱。但如果非要留下物证,就得藏在别人最不想碰的地方。”林长风抬起头,目光越过工棚的屋顶,死死盯着远处长乐赌坊那个挂着褪色红灯笼的方向。“你这双鞋,只要不踩进水坑里,这纸就烂不了。”
白拙呆呆地看着鞋底那个几乎隐形的纸角,又看了看林长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似笨拙地把剩下的几张纸也学着折了起来,实则身体微微侧着,恰好挡住了旁边几个苦力的视线,掩护着林长风从袖口再次确认那张过期采买单的位置。发布页LtXsfB点¢○㎡
此时,长乐赌坊二楼的暗格里。
屋内的窗户半掩着,楼下推牌九的喧闹声和劣质烟草燃烧的刺鼻气味顺着木板的缝隙直往上钻。戚红衣坐在堆满账册的书案后,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对襟衫显得有些凌乱。她烦躁地抓起一把算盘,手指在珠子上用力地拨动着,发出杂乱的声响。
锦衣卫外围盘查的力度在今天骤然加紧。她甚至能听到街道尽头那马靴踩踏青石板的声音。
那是特务机构的人在巡街。
戚红衣用牙齿咬着拇指指甲,直到边缘渗出血丝才猛地松开口。桌面上摊开的一本黑账,记录着她过去三个月截留的流民盘查赏银。那些钱被她填了高利贷的窟窿。现在上面突然要求核算账目,这个巨大的缺口足以让她丢掉性命。
“霍三娘怎么还没回来?”戚红衣将算盘推到一边,声音里带着焦虑。她派霍三娘去给那个叫林长风的黑户设局,原本是想把罪名推给黑水堂的余孽,做出一笔死无对证的烂账。可是黑水堂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开,霍三娘却迟迟没有露面。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
工棚那边,林长风将身上那个装了破衣服的包袱扔在了木板床上。
“你留在这里,看着东西。”林长风对白拙交代了一句,转身就走。
“哥,你去哪?”白拙赶紧站起来。
“去平一笔账。”林长风没有回头。他走入昏暗的巷道,脑海中将今天所有的线索进行融合。破庙里的烂账缺口、霍三娘提供的情报、加上袖子里那张时间发生错位的采买单,所有的数字在他脑中编织成了一张网。为了斩断暗中盯梢的眼睛,他孤身走向长乐赌坊。
长乐赌坊的一楼,乌烟瘴气。
几十个赤着膀子、满身汗酸味的赌徒正围在赌桌前,盯着骰骨和牌九。有人叫喊,有人砸桌子。这里是南区最廉价的放纵之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冷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气倒灌进来。
四名穿着棕色蓑衣的锦衣卫外围缇骑大步跨过门槛。最前面的一名缇骑抽出半截刀刃,刀鞘的尾部砸在一张赌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锦衣卫查案,所有人抱头蹲下!”
原本喧闹的赌坊瞬间陷入了死寂。赌徒们脸色惨白,松开手里的筹码,纷纷抱着头蹲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有人因为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清晰异常。
几名缇骑开始用刀尖挑起蹲在前面的人的下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核对骨相和脸型,这是一种粗暴但极具威慑力的排查。
林长风刚刚跨入赌坊的大门,半个身子隐没在门外的阴影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蹲下,而是借着那几名缇骑被中间赌桌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身体微微下沉,贴着墙壁的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移动。
楼梯口站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守卫。他们也被缇骑的阵势震住了,目光瞟向大堂中央。
就在其中一个守卫转头的瞬间,林长风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油腻的铜钱准确地砸在楼梯侧面的木柱上,发出了“嗒、嗒嗒、嗒”的三长一短的声音。
那是黑市用来对接高息借款的